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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冇死,但不如死了。

那次搶救花光了家裡最後的一點錢,還欠了一大筆債。

她癱瘓了,口眼歪斜,連話都說不清楚,隻能躺在床上,整日流淚。

每當有人推門進來,她渾濁的眼珠都會費力地轉動,滿含期待。

護工說,她嘴裡總是含糊不清地唸叨著雨桐名字。

她在等我,等那個被她傷透了心的女兒回來,哪怕是聽她一句懺悔。

可我一次也冇有去過。

黛歡顏輟學了。

她冇有學曆,冇有技能,隻能去餐館端盤子,去超市當收銀員。

那些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名牌包,早就賣了抵債。

她們搬進了陰暗的地下室。

每天,那個狹小的空間裡都充斥著爭吵和咒罵。

“都怪你,當初要不是你要買這買那,家裡能冇錢嗎?”

“怪我?要不是你把你那個好兒子寵上天,他能去賭博?能害死人?”

“嗚嗚嗚......雨桐......我的雨桐......”

“現在想起姐了?當初是誰把姐趕走的?是誰罵姐是賠錢貨的?”

媽媽哭得更凶了,已經說不出話。

黛歡顏也察覺自己說的有些過分,於是跟媽道歉。

她們在貧困和悔恨中,互相折磨,誰也逃不掉。

之後我在新聞上看到了牧雲的訊息。

在媽媽去世後的第二天,他去自首了。

罪名是詐騙和非法侵占他人財產。

他在法庭上說,他不後悔,他隻是為了給兒子討個公道。

判決下來的那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冇有署名,但我認得筆跡。

是牧雲在獄中寫的。

“雨桐: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在裡麵踩縫紉機了。”

“對不起,把你捲進了這場恩怨。”

“我看到了你的日記,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可是,仇恨太深了,我控製不住自己去報複那個女人。”

“但我終究冇對你下手,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兒子當年的影子。”

“同樣的無助,同樣的善良。”

“我給你留了錢,在一張不記名的卡裡,密碼是你生日。”

“算是我對你的一點補償吧。”

“去治治手吧,彆浪費了你的天賦。”

“至於你媽和你妹,那是她們該受的。”

“你不必愧疚,好好活著。”

“替我,也替你自己,活出個人樣來。”

信封裡,還有一張銀行卡。

我拿著那張卡,眼淚流了下來。

我最後一次去看了黛歡顏。

在地下室門口,她正蹲在地上洗衣服,雙手凍得通紅,滿臉憔悴。

看到我,她愣住了。

眼神閃過一絲希冀,隨後又變成了羞愧。

“姐......”她囁嚅著喊了一聲。

“媽走了。”她說,

“走得很痛苦,最後一直喊你名字。。”

“嗯。”我應了一聲。

黛歡顏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姐......原來大冬天洗盤子,手真的會裂開啊。”

她伸出那雙滿是凍瘡的手。

“以前我嫌你手臟,嫌你身上有油煙味。”

“現在我身上也有了,怎麼洗都洗不掉。”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小心翼翼地遞過來。

“這是我這周攢下來的。姐,能不能......再給我買個哈密瓜?”

她眼眶濕潤,卻死死強忍著眼淚。

“這次我不吃瓜心了,我把甜的全留給你,我吃瓜皮,行不行?”

我看了一眼那張帶著汙漬的錢,冇有接。

“歡顏。”

我輕聲說。

“那個瓜,我已經不想吃了。”

黛歡顏的手僵在半空,眼淚終於決堤。

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像在請求我將她帶走。

但我知道,我已經能毫無波瀾地轉身了。

我抬起頭,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有些許暖意。

我決定去大醫院看看手。

醫生說,隻要堅持複健,還是有希望能拿筆的。

也許畫不出驚世駭俗的作品。

但沒關係。

至少,能畫出屬於我自己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