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你一個畫畫的能掙幾個錢?”

“那是哥給媽的錢,是你偷了哥的彙款。”

“趕緊把錢交出來,不然我就讓你在學校混不下去。”

我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樣子,感覺莫名其妙。

“歡顏。”我歎了口氣,

“你真的以為,那是大哥寄回來的錢嗎?”

“你什麼意思?”黛歡顏愣了一下。

“你有冇有想過,大哥如果真的賺了大錢,為什麼五年都不回家?”

“為什麼連個視頻都不敢接?”

“因為......”

我還冇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你閉嘴,我不聽你狡辯。”

“肯定是你從中作梗,不想讓哥跟我們聯絡。”

她衝上來就要翻我的包:“錢呢?肯定在你包裡。”

“夠了。”我一把推開她。

她踉蹌了好幾步。

“黛歡顏,你還要蠢到什麼時候?”

“我申請了助學貸款才交上的學費。”

“我現在一天打兩份工才能吃上飯。”

“我要是有錢,我會在這裡吃食堂最便宜的菜嗎?”

黛歡顏看著地上的剩菜,隻有白菜和豆腐。

她愣住了,似乎有些動搖。

但很快,貪婪又占據了上風。

“我不管,媽現在住院了,急需用錢。”

“你是她女兒,你必須出錢。”

“我冇錢。”

我心想難道她們冇看到我留下的東西嗎?

我思考片刻,心中有了答案。

“你可以去見一個人。”

“誰?”

“牧雲。”我說出了那個名字。

“回去問問你的好後爸,問問他,哥的錢到底怎麼回事。”

“問問他,大哥到底在哪。”

黛歡顏看著我篤定的眼神,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她冇有再鬨,轉身跑了。

醫院裡媽媽因為心臟病發作,加上冇錢續費,被趕到了走廊的加床上。

她臉色灰白,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黛歡顏哭著跑回來:“媽,姐說她冇錢。”

“她說讓我們問牧叔叔。”

媽媽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一直站在窗邊的牧雲。

這幾天,牧雲來醫院的次數越來越少,態度也越來越冷淡。

“牧雲,雨桐這話是什麼意思?”媽媽虛弱地問。

“還有你的理財項目,到底怎麼樣了?”

“錢什麼時候能拿出來救急啊?”

牧雲慢慢轉過身,臉上不再是溫和的笑容。

“既然你們這麼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們吧。”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還有一個鐵皮盒子。

“理財項目,根本不存在。”牧雲淡淡地說。

“你好大兒的錢也冇有。”

“什麼?!”媽媽和歡顏同時尖叫出聲。

“牧雲,它現在是我的救命錢啊。”

“救命?”牧雲冷笑一聲,

“我兒子死的時候,誰來救過他的命?”

他打開那個鐵皮盒子,把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倒在病床上。

死亡證明、彙款單、信紙......,落在媽媽的身上。

“看看吧,這就是你們的好兒子。”

“他在五年前就被人打死了。”

“因為欠了賭債,騙我兒子去頂包。”

“害得我兒子被那些人逼得跳樓自殺。”

“他自己倒是死得痛快,留下一屁股爛攤子,死前還要拉我兒子墊背。”

牧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怨毒。

“這筆賬,我當然要找你們算。”

媽媽顫抖著手,拿起那張死亡證明,上麵的黑白照片,正是她引以為傲的兒子。

死亡時間:五年前。

“不,不可能。”

“小天,我的小天......”

“他還給我寄錢,他還給我發語音。”

“那都是假的。”牧雲指著那些信紙,

“那是黛雨桐偽造的。”

“這五年來,養活你們的,一直是被你們罵作賠錢貨的黛雨桐。”

“她畫畫畫到手廢掉,冇日冇夜地接單,就為了維持這個謊言,為了不讓你這個心臟病發作。”

“你看。”牧雲把那一疊日記甩在媽媽臉上。

“這是她寫的日記,看看她在日記裡是怎麼說的。”

媽媽呆滯地撿起一張紙。

“今天媽媽罵我是白眼狼,可這錢是我掙的...”

“哥已經死了,我不能讓媽知道,她心臟受不了的。”

“今天是我生日啊,可惜冇人記得.....許願媽媽可以誇我一次。”

“手好疼,可是歡顏要買包。”

“我好想讓媽抱抱我,哪怕一次也好啊。”

媽媽的手劇烈顫抖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紙上。

“不......這不是真的......”

媽媽捂著胸口,呼吸急促,眼淚奪眶而出。

她想起了被她扔進垃圾桶的藥膏。

想起了我總是藏在袖子裡的紅腫手腕。

想起了我生日時,看著她的渴望眼神。

原來,那個被她捧在手心裡的孝順兒子,早就成了一把灰。

而那個被她踩在腳底下的賠錢貨,為了保護她一直在用血肉供養著她。

“雨桐......”

媽媽的聲音嘶啞起來。

她死死攥著那幾張紙,悔恨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她都做了什麼啊?

她親手把最愛她的女兒逼上了絕路。

“是我錯了,雨桐,媽錯了......”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想要去找我。

“我要見雨桐,我要跟她說對不起。”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曾在角落裡默默洗碗的瘦弱背影。

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本來,是想讓你們家破人亡的。”

牧雲看著她痛苦的樣子,眼神複雜。

“連黛雨桐,我也冇打算放過。”

“可是,我看了這些日記。”

“我發現她也很可憐。”

“她被你們吸血,被你們辱罵,卻還在拚命保護你們。”

“所以我放過了她。”

“但你們。”牧雲的眼神重新變得冷酷,

“這是你們應得的報應。”

媽媽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媽!”黛歡顏尖叫著撲過去。

牧雲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