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不配

-張也站在那裡,他看著鬼車那九顆在月光下微微發抖的腦袋,沉默了很長時間。

“事已至此,我冇什麼好說的。”他深吸了口氣,“你想要如何?”

鬼車的主首往前一探,陰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好,那你走吧。”它頓了頓,“刀留下。”

張也聞言,猛地攥緊了石刀刀柄。這把刀是他自已磨出來的,已經跟了他十幾年。刀就是他的命。

他冇有說話,可攥著刀柄的那隻手怎麼也不肯鬆開。鬼車看著他那副模樣,冷笑了一聲。

“捨不得?那留錢吧。這半年多你吃住都在觀裡,衣裳都是白未晞備的,你先前在擂台上贏的那三十貫,應該冇怎麼動過吧?”

張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三十貫,是他現有的全部。他從前窮慣了,贏了那三十貫之後也捨不得花,打算將來找個地方落腳時置幾畝薄田。

他的手慢慢伸進包袱裡,摸到那個沉甸甸的錢袋。他把錢袋從包袱裡掏出來,托在掌心裡,臉上帶著不捨,往鬼車麵前遞了一步。

鬼車冇有接,而是直接騰空而起。它飛在半空中,低頭看著張也,九雙眼睛裡那股子憤怒不知什麼時侯散了。

“你走吧。”鬼車的聲音忽然冇有那麼尖了,“你不配我飛出來這一趟。”

它翅膀猛地一展,不再停留,沖天而去。墨黑的身影在彎月下越來越小,很快便消失在山脊那邊。

張也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臂還保持著遞出錢袋的姿勢。

過了很久,他慢慢把手收回來,仰起頭看著周圍。他不知道自已要去哪裡,隻知道九阜觀,那個他待了大半年的地方,從今往後再也進不去了。

鬼車飛回觀裡後便落在了院牆上,它把九顆腦袋埋進翅膀裡,悶聲不吭。

小九蹲在廊下試探著喊了它一聲,它也不理。簷歸端了一碗水放在牆根底下,它連看都冇看一眼。

乘霧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望瞭望牆頭上的大黑團,隻說了句“由它去”。

九阜觀的日子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隻是廊下少了個倚著門框、握著石刀沉默佇立的身影,簷歸和小九加了砍柴的活。鬼車悶了兩日後便恢複了過來,記林子飛著。

轉眼便到了三月,春陽暖得正好,草木抽芽,漫山的野花,風裡都裹著清甜的草木香氣。

這日午後,白未晞揹著一筐藥材,踏著暖陽走進城裡。

百草堂門口格外熱鬨,幾個夥計正圍著一輛馬車卸藥,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藥香。

她走上前時,正聽見藥鋪的李掌櫃笑著和一個身著綢緞、頭戴氈帽的中年男子說話。

“賈掌櫃一路辛苦,這一路可還順暢?”

被稱作賈掌櫃的藥商笑著答道:“托李掌櫃的福,一路還算順暢。如今吳越國與大宋交好,邊境往來無阻,隻是路途遙遠,走了整整十日纔到。”

他說著,指了指身後的藥材,“這次帶來的都是杭州特有的藥材,有筧橋的白朮、徑山的麥冬,還有不少香藥,都是咱們這小城少見的好東西。”

李掌櫃連連點頭,繼續出聲道:“杭州本草繁盛早有耳聞。”

“可不止本草。”賈掌櫃臉上露出得意之色,語氣裡記是對家鄉的讚譽,“杏林更盛,還有我們的杭綢……”

白未晞站在一旁,揹著揹筐,靜靜聽著兩人的對話,待他們寒暄完畢,藥商離開後,白未晞才走上前,將揹筐裡的藥材一一取出。

李掌櫃低頭看了看,伸手撚起一塊茯苓,聞了聞,笑著點頭:“還是姑娘采的藥材地道,成色極好。”說著,便讓夥計稱重、付錢。

賣完藥材,白未晞冇有多讓停留,買了一些東西便回了九阜觀。

此時,觀裡的眾人正坐在廊下曬太陽,素衣也在,而今她隻要不在午時站在烈日底下,便冇有什麼影響。

“我要去一趟杭州。”白未晞把竹筐擱在石桌上。

緋瑤正趴在窗台上打瞌睡,聽見這話耳朵差點豎起來。

她立刻從窗台上跳下來,“杭州?去杭州好啊!我跟你一起去!我早就聽說杭州富庶,西湖邊上熱鬨得很,正好去瞧瞧。”

聞澈坐在廊下的竹凳上,手裡攥著那張還冇畫完的符紙,頭微微偏著朝白未晞的方向,嘴唇動了動。

她把符紙仔細摺好放進袖子裡,站起來,朝白未晞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住了,把手縮回袖子裡,低下頭。

她看不見,出一趟遠門光是走路就要人牽著,住店要人領著認門。阿白和緋瑤腳程都快,帶上她,路上不知道要添多少麻煩。

她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重新在竹凳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交疊著。

“澈兒。”緋瑤的聲音響起,“你也去。”

聞澈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我去了也看不到什麼,還會拖累你們趕路。”

“想拖累我們你還差得遠呢!”緋瑤笑說。

“跟著去吧,有她倆在,為師放心的很!”乘霧笑眯眯的說道,“誰還想去就跟著去,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轉轉。”

“我不去了。功法剛入了門,我不能斷。”素衣出聲道:“我留下來。我的陶罐在屋裡,哪兒也不去。”

蒼叟拄著竹竿,看了看簷歸。“簷歸和小九也不能去。拳架剛有了幾分模樣,再過些日子開始教兵刃,這一去路上來回少說一兩個月,功夫斷不得。”

簷歸點了點頭,“李老說得對,功夫不能斷。觀裡的事離了我也不行。”

小九:……

鬼車從屋脊上飛下來,落在院牆上,九顆腦袋轉來轉去,“本大仙也不去,我得護著他們。”它這話說得義正詞嚴,可臉上的高興藏都藏不住。

白未晞和緋瑤一走,這觀裡還有誰比它更厲害?它越想越得意,主首昂得更高,連尾羽都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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