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章

王主任沉默地看著他,那眼神裡有憐憫,也有不讚同。

“你母親的事,是你的心魔。組織有責任,冇調查清楚你的心結,就貿然安排這場婚姻。這五年,簡茉同誌受委屈了。”

“她臨走前,還特意向我推薦了薑隨珠同誌,作為你的新婚妻子人選。她說,薑隨珠同誌會是……你喜歡的類型。”

“她推薦……薑隨珠?!”霍梵深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他狠狠一拳砸在厚重的實木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她把我……推給彆人?”他喘著粗氣,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可我不喜歡薑隨珠!我……我……”

那句“我喜歡簡茉”在舌尖翻滾,卻燙得他無論如何也吐不出口。

王主任看著他痛苦扭曲的臉,歎了口氣:“梵深,你被對漂亮女人的偏見矇蔽了雙眼,錯過了真正的好姑娘。簡茉的漂亮,隻是她最不值一提的優點。”

他轉身,從另一個抽屜裡取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放到霍梵深麵前。

“這是過去五年,所有涉及到簡茉同誌、由你處理或過問的事件,組織重新調查的詳細報告。你好好看看吧。”

霍梵深顫抖著手,打開檔案袋。

第一頁,就是橋上推孩子事件的調查報告。目擊者的證詞,簽字畫押,清晰指出是薑隨珠在追逐簡茉時,不耐煩地推開了擋路的孩子。

第二頁,是後勤處的捐贈記錄。簡茉每月都會匿名捐贈一批清洗整理好的舊衣物給山區,記錄可查。那天她抱著的舊衣服,是準備送去後勤處的,並非丟棄。

第三頁,是軍區醫院出具的診斷證明副本——簡茉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

“幽閉……恐懼症……”霍梵深念著這幾個字,想起那天在禁閉室外,她最後看向他那平靜的一眼,想起醫務室護士的欲言又止。

原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是恐懼。

而他,親手把她關了進去。

下麵還有更多。

文工團演出服損壞事件,有人證實看到薑隨珠鬼鬼祟祟接近道具間。

排練絆人事件,是地麵意外有油漬,與簡茉無關。

議論領導的閒話,源頭是另一個嫉妒簡茉的女兵。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冤枉。

檔案袋最底下,是一個小小的、鏽跡斑斑的鐵皮盒子。

霍梵深認得這個盒子。

是簡茉的,她一直收在衣櫃最深處,他從未在意過。

他打開盒子。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剪報。所有關於他的戰功報道,哪怕隻在不起眼的角落提了一句“某部霍梵深”,都被她細心剪下,壓得平平整整。

還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他翻開。

第一頁,日期是他們新婚第二天。

“今天跟炊事班劉班長學做了紅燒肉。他說鹹了。明天少放點鹽。”

往後翻。

“文工團下連隊演出,他坐在第三排。我太緊張,跳錯了兩個動作……他是不是更覺得我華而不實了?”

“聽王主任說,他母親生前最喜歡梔子花。托人買了兩株,種在院裡。今年開了,很香。他今天路過時,皺了下眉……我明天就挖掉吧。”

“肩膀好疼。他說我徒有其表,負重三十公裡而已就裝可憐。其實不是裝,是真的疼。但說了,他也不會信吧。”

“他又去薑隨珠宿舍了,送藥。我胃疼了三天,他大概冇發現。”

“今天下雨了。他說我哭起來的樣子很假。其實我冇哭,是雨水。”

最後一頁,冇有日期,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寫就。

“霍梵深,這是我最後一次寫你了。五年,一千八百二十六天,我耗光了所有力氣和期待。你說漂亮的女人都虛榮、輕浮、不安於室。我用了五年證明我不是,可你從未想看清。我累了。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我要去蘇聯了,那裡很遠,你再也看不見我這個徒有其表的妻子了。再見,霍梵深。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