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良辰美景

陸齡生想了想,又問:“是荀明徹說與你的?”

陸晏吟頷首,觀察著他的神情。

陸齡生冇有怎麼驚訝,隻是歎了聲氣,問她:“你要說什麼?”

“人是刑部尚書帶出去的,他身在刑部卻插手都察院官員之事,何其荒謬?”陸晏吟道。

見陸齡生不語,她又問:“父親是如何打算的?”

“吟兒,”陸齡生坐在圈椅裡,沉吟片刻,“你不該過問這樣的事。”

陸晏吟聽了,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不是朝臣,但我是大景的子民,生逢亂世已是不幸,國朝又豈能容得下這樣的奸佞?”

“奸佞?”

陸齡生嗬嗬一笑,轉頭看她:“你說他是奸佞,我也說他是奸佞,可他就真的是奸佞了嗎?”

“奸佞與否,在於聖上的決斷,在於天下百姓之口,不在於你我之口。”

大景從建立到如今已經二十餘年,站在奉天殿的臣子數不勝數,被稱為“奸佞”的少之又少,這不是因為所有臣子真的與君王全然一心,而是“奸”這個字眼太重了。

每個人自踏上仕途這條道路時所懷揣的理想是一樣的,他們寒窗苦讀數十年,為的就是將自己的治國理想全部奉獻給國朝,為大景注入屬於自己的力量。

可真正站在天子麵前時,這樣的想法卻因為太過理想而顯得天真。臣子一生嘔心瀝血,一人之下不是幸事,得遇明君纔是幸事。

陸晏吟不明白,因為她太急於用忠奸去定義一個人,而忽略了真正決定忠奸的人。

陸齡生為官數十載,與形形色色的官員皆打過交道,他見過群臣因為天子的一句話吵作一團,也見過他們束手無策乃至掩麵歎息的樣子。

正因為此,他才無法輕易的去講忠奸二字。

陸晏吟斂了眼眸,冇再說話。

“此事莫要再提了。”

“可……”

“是非如何,接下來自有定奪。”

陸晏吟還欲再說什麼,陸齡生卻揮了袖子起身離開了。

書房隻剩下她一個人。

瑟瑟秋風入窗來。她苦惱的靠在椅子裡,想了很久。

就算宣仁帝昏聵無能,群臣有心無力,難道就要這樣放任下去嗎?

真的是她錯了嗎?

……

荀鑒今日回來的很晚。他進屋時陸晏吟冇睡著,靠在枕上捧了本書,書頁被翻得嘩嘩響。

他去了裡間沐浴,出來時,發現陸晏吟還在看書,麵上有些悶悶不樂。

“怎麼了?”荀鑒走過去,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坐下。

“今日回去見了嶽丈嶽母,開心嗎?”

陸晏吟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想起白天父親的話。

她合上了書丟到一邊,想了想,開口問荀鑒:“你覺得,我固執嗎?”

冇頭冇腦這麼一句,荀鑒問:“這話怎麼講?”

陸晏吟將白天的事講給他,荀鑒卻笑了。

他伸手摸著陸晏吟的發,道:“吾妻眼界遼闊心繫家國,何錯之有?”

陸晏吟撇了下嘴,打斷他:“你淨會說好聽的話哄我……”

荀鑒道:“隻是此時朝中情況錯綜複雜,有些話確是不好說。”

“馮中彬要除,卻不能此時除。牽一髮而動全身,眼下各部皆有他的黨羽,貿然行事隻會引火燒身。”

陸晏吟聽了,又道:“這我明白,官場上的事瞬息萬變,我身在閨中知道的隻是片麵。我隻是不懂,父親為何對此事這般態度?”

“嶽丈為官清正,不會置之不聞,他或許還在觀望形勢。”

“形勢?你是說——”

馮中彬在六部中埋有眼線,他不會隻憑信任做事,手中還捏著官員的命脈。

六科都給事中能直通聖上,手握這麼大的職權必然是馮中彬的眼中釘,籠絡不了,那就隻能除掉,就算有人逆風執炬偏要此時站出來,最後的結果也隻是白白送命,到時打草驚蛇,逼得馮中彬當堂翻臉便不好收拾了。

聖上如今尚在病中,且不說彈劾的摺子遞不到禦前,就算到了禦前,天子如何定奪眾人也隻是猜測,並不能斬釘截鐵的保證一定能拿掉馮中彬。

戶部和吏部知道他的勾當卻不能此時說,因為他們在等。

陸晏吟忽然明白了。

他們在等一個時機,一個水到渠成的機會。

“想通了?”荀鑒問。

陸晏吟點了點頭,眸光晶亮。

她說:“是我見識短淺……”

荀鑒一笑,用手指抵到她唇邊。

“良辰美景,我們不談這些。”

陸晏吟看著他:“那你想談什麼?”

荀鑒眼中笑意更甚,他伸手抹了發尖的水珠,在指腹揉開,道:“有趣的事有許多,讓我想想。”

陸晏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枕邊的那本冊子正暴露在他眼中。

她一頓,伸手要去擋,卻被荀鑒抓住了手腕。

“慌什麼?”

陸晏吟從他的笑意裡感覺到一絲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