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毛頭小子們
“我讓人回去跟姑母說就好了。”
“噢對,我都給忘了他們這些人的事了。”白閱顏一拍腦袋。
她那天被張晴趕回去,晚上就被韓澤承不由分說的罵了一頓,心情一直不怎麽好,後來又一直在致力於怎麽給韓澤承惹事情,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小破事兒是怎麽處理的。
她瞬間就興致勃勃起來,抓著莫離幸災樂禍的問:“白暉染被怎麽樣了?被罰的重不重?”
沒心沒肺的白閱顏完全忘記了白暉染是莫離的堂兄,話出口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她這樣的語氣問他似乎不太好,才尷尬的笑了兩聲:“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問一下。”
“沒關係。”
莫離心想那白暉染本來也不是他的什麽人,不過是利益所圖才裝作親戚,那人也的確是個小人,他沒什麽必要替他打抱不平。
“皇上罰了他一年的禁足,還讓他去給周家道歉,結果他還沒進門就被周家人給擋回來了。皇上氣的又打了他十幾板子,說他爛泥扶不上牆,連道個歉都做不成。”
“那周家是怎麽處理那女人的我就不知道了。聽說她懷孕了,這下可好,孩子是誰的都不知道。”
“我聽宮女們傳,說等孩子生下來看看長相,若是周家的種,那便算了,若是皇家的孩子,那便把孩子送來宮裏,把那女人給浸了豬籠。想來她這些天在周家也是不大好過的。”
白閱顏瞭然的點了點頭,“那日在堂上我就看出來了,周老夫人不喜歡那沒權沒勢的兒媳婦,平日裏就靠著周雲徐護著她,這一來,沒人管她了。她回去,必定沒有好日子過的。”
莫離微微勾了勾唇,眉眼如畫。
其實他還是沒有多像韓澤承的。
他們兩個身上是截然不同的氣質。
雖然他們都是溫和的翩翩公子,但莫離是純粹的溫和,彷彿春風拂麵的舒適,而韓澤承是疏離而刻意的溫柔,彷彿淩風過處,底下盡是刺骨的冰冷。
他吩咐了人回去,就獨自跟著白閱顏出去了。
白閱顏見他身邊都沒跟人,就嫌棄著一旁的紫堯甚是礙眼,把她給打發走了。
紫堯本來是不情不願的,但是一想,這京城之中,怕也沒有誰是白閱顏的對手了,她這才一步三回頭的回了承王府。
白閱顏和莫離走在街上,俊男美女的搭配引來了不少人的矚目,特別是莫離俊郎的外表,不少女孩子對著他犯花癡。
白閱顏忍不住打趣道:“你這也太受歡迎了吧?”
莫離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悻悻然的道:“不過是托承王殿下的福氣罷了。”
“承王殿下的福氣?”白閱顏這沒心沒肺的馬大哈,是真的沒覺得他們兩個人有多像,最多也隻是像個皮囊罷了。
莫離一愣,沒料到會是這反應,他咳了幾聲,“他們都說我長得像承王殿下。”
白閱顏聞言,眉頭緊鎖,頂著莫離的臉細細觀看,最後搖了搖頭,“也沒有很像其實。”
白閱顏安慰似的拍了拍莫離的肩膀,“你別多想。你就是你,與他人無關,也沒有任何人能代替了你。我相信她們喜歡你,也是因為你就是你而已。”
莫離愣了,呆呆的看著白閱顏,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本就是因為長得像韓澤承才被貴妃找到,給他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他被要求模仿韓澤承的一舉一動,有時候他都覺得,他到底是不是他自己了。
沒想到這白閱顏比他還清明。
他苦笑了一下,也懂得了在這人的心裏,韓澤承到底是個什麽地位。
看來貴妃娘孃的計劃要失敗了。
莫離歎了口氣,跟在白閱顏身後上了醉仙樓。
醉仙樓和醉源樓師成一派,都是王公貴族們的銷金窟。
聽說這兩樓的老闆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遊俠,開了這兩座樓,卻不常露麵,神秘得很。他還是江湖中人,自然也不畏懼朝廷,與朝廷中也相敬如賓,不偏袒占位,保證了訊息的安全性,所以官員們也喜歡來這裏討論些密事。
白閱顏的外祖母,張晴的親媽沒嫁給張滬之前就是個江湖中人,聽說還挺有名氣的,白閱顏出入這醉仙樓,也能得到賒賬,上等雅間之類的高階服務,不過也就僅限於此了。
白閱顏挑了三樓的一處雅室。雅室裏有寬敞的陽台,一眼可以望進街道中的鼎沸,熱鬧也不失安靜。
白閱顏出手倒是闊綽,也不管他們就兩人,先亂點了一通,堆滿了整個桌子。
說來也奇怪,這兩個人竟然莫名的投緣,十分的有話題,兩個人幾盅黃湯下肚,就開始興奮了起來,兩個人哈哈的拍桌大笑,動靜鬧得不小。不過好在隔音不錯,沒被附近的客人投訴。
他們兩邊說邊喝,不多時就把點的兩瓶酒給喝完了。他們在雅室,樓上是不允許侍女們隨意走動的,隻有聾女們可以上來送菜,想要吩咐,隻能自己下樓去傳達。
酒喝完了自然是得下去要的,莫離便自告奮勇的下去。
白閱顏在雅間裏舞著筷子,嘴裏哼哼唧唧的唱歌,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桌子,一看就心情不錯。
可她左等右等,也不見莫離回來,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她正好也沒事,就下樓看看。
她順著樓梯下去,就見莫離臉色發青的站在一張桌子前,低眉順眼的道歉。他的臉上有一道掌印,看著十分狼狽。
她眸光一沉。
那桌人卻還沒有要了事的意思,他們將莫離團團圍住,白閱顏聽到為首的那人嗤笑了一聲,道:“這樣吧,我們皇子幾個出來也是開心,你跪下來給我們道歉,這事兒就算了。”
莫離身側的手悠的握緊,他咬著牙,但最終還是顫動了幾下,腳一軟就想往下跪去。白閱顏眼疾手快的一躍而下。
她出來沒帶配劍,隻有那一把摺扇,她扇子一打,正好扶住了堪堪要跪下的莫離,身子一橫,插在了莫離和那群人中間。
他們皆是一愣。
“皇……皇姐?”
白閱顏挑眉,這才認出來那些人是白墨昀的兒子們,他們這群人年紀小,害怕白閱顏這樣從來都是橫眉冷對他們的人。
一看見白閱顏,他們就再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他們的臉色突然一白,都不敢動了。
原來,這莫離下來叫酒,碰上了那些個宮裏的祖宗們,平日裏莫離沒有親娘護著,雖然有個貴妃,可也常常不能關注到他。這些個雖然是皇子,但在宮裏,他們怕是比不上白暉染等人身旁的下人過得舒心。
在宮裏對著這些個哥哥姐姐妃嬪皇後低聲下氣慣了,他們心裏自然不平,大概就隻好欺負欺負莫離之流。
出宮也能遇到他,還是在醉仙樓這等場合,平日裏看不上眼的人竟然能上雅間而他們隻能在一樓大堂,心裏又開始憤然起來,便故意讓他碰碎了酒找事。
莫離笑了一聲,也有些窘迫,“你怎麽下來了?”
“我要不來,你就要被人欺負死了。”白閱顏嫌棄的看著他。
莫離摸了摸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白閱顏冷眼掃過那群小毛孩子,他們都穿著絲綢華服,打扮得人模狗樣的,但其實在宮裏,他們也就是幾個不受重視的小皇子罷了。
“怎麽回事?”白閱顏柔了聲音問莫離,莫離卻隻是一笑,一手攔住了白閱顏手裏隨時能飛出去要他們狗命的摺扇,不動聲色的護住了對麵那群瑟瑟發抖的小皇崽子們,“沒什麽事。我有錯在先。”
“你打人了?”白閱顏最是不喜這些喜歡裝聖人的套路,當即嫌棄的問道。
莫離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麽接話。
“就算真的打人了,那他們打回來也算是扯平了,憑什麽還要求下跪,男兒膝下有黃金這樣簡單的道理都不懂,我今兒非得幫父皇好好教育教育才行。”
說著,她的手腕靈巧一轉,躲開了莫離的束縛,那群人倒也是被嚇傻了,低著頭看不見動靜,眼看著她一扇子就要扇過去,莫離總算見識到了白閱顏公主不講理又霸道的一麵,生怕她直接把自己的親弟弟拍死在這,趕緊上去抓她的手臂。
白閱顏也沒想到會被人扯,而莫離從小在家做農活,手臂的力氣很大,白閱顏又沒防備,直接被莫離扯的往後轉了一圈,腳下一滑撲進了莫離懷裏。
莫離死死的摁住白閱顏,瘋狂給那群呆住了的傻小子打手勢使眼色,“你們還不快走?!”
那群崽子們才終於反應了過來,忙不矢的跑了,連桌椅上的東西都沒拿,就迅速的溜之大吉了。
白閱顏一口牙齒被莫離的胸膛一磕,舌尖滿是鐵臭味,她嘶了一聲,心裏涼涼的想,怎麽這些個男人的胸口都這麽硬,怕不是個鐵人吧。
莫離見那群臭小子跑得差不多了,才放開了白閱顏,拱手跪下,“草民僭越,請公主責罰。”
其實白閱顏也並沒有那麽生氣,她哭笑不得的擺了擺手,“你這人真是,叫人好生沒脾氣。”
莫離對著她爽朗一笑,深諳認罪要趁早的道理,“多謝公主殿下不殺之恩。”
白閱顏摺扇一打,風度翩翩的遮住了半邊臉,她轉手又拿著扇子敲了敲莫離的頭,“你啊,明明被欺負了還護著那群狗崽子作甚?”
“你與他們不管怎麽說也有血緣關係,你要是出手重了,皇上那邊你也不好交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過是小朋友的玩笑罷了。”
“你說的倒是輕巧,”白閱顏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轉身就往樓上走,邊走邊數落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綿陽脾氣,都被欺負到家了還這麽護著。”
莫離低頭,垂眸一笑,有些酸澀,“沒關係的,我都習慣了。”
“習慣?”白閱顏一愣。
她從小到大,受過最大的委屈,大概就是被那些個人孤立,還真沒體會過莫離口中習慣了的欺負。
“行了,行走人世間,誰也不比誰容易,尊貴如你,不也還有著感情問題待解決嗎,”莫離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看起來有些憨,“不過是一群乳臭未幹的小孩子,我都這麽大了,不跟他們計較。”
“你歪理真多。”
白閱顏點評,倒也不糾結了,反正橫豎也不是她的事,她雖然好出頭,但也不至於違背朋友的意願去出頭。
最後,她還是忍不住負氣道:“你們總有道理,隻有我一個不懂事。”
莫離愣了愣,聽出來她話裏的哀怨,不由得想到了那位據說很像他的王爺,看白閱顏這個神色,大約那王爺對她的態度真的很不好吧。
“我們?”
“哎今天開心,不說了,來,繼續喝。”白閱顏端起新滿上的酒一飲而盡,頗有些借酒消愁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