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部:《南湖摺疊》

第一章 南湖大橋上的啤酒與月亮

蘇晚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個被遺忘在冰箱角落的西紅柿——外表看起來還湊合,但內心已經爛透了。

她坐在南湖大橋的欄杆上,兩條腿懸在湖麵上空,手裡提著一箱純生啤酒。六月的長春夜晚還有些涼,風吹過來帶著湖水腥甜的味道。大橋上的車流在她身後呼嘯而過,冇人注意到這個三十歲的女人正在以一種不太體麵的姿勢,試圖用酒精沖走一整天的屈辱。

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麵是三條資訊。

第一條來自公司HR:親愛的蘇晚女士,很遺憾地通知您,因公司業務調整,您所在的德語技術翻譯崗位將被優化。AI翻譯係統已能覆蓋您95%的工作內容,感謝您五年來的付出。

蘇晚當時盯著那個“95%”,很想回一句:那你讓AI去跟德國工程師喝酒啊。那幫斯圖加特來的老外,喝高興了纔會在技術參數上鬆口,這是她在汽車廠摸爬滾打五年練出的真功夫。但AI不會喝純生,也不會在KTV裡用走調的德語唱《歡樂頌》。

所以AI贏了。

第二條資訊來自她交往三年的男友劉睿:晚晚,我們分手吧。對不起。

冇有解釋,冇有電話,隻有一條乾巴巴的文字。蘇晚當時正在收拾工位上的個人物品,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她把馬克杯摔在了地上。那是劉睿送她的生日禮物,上麵印著“世界那麼大,我想和你去看看”。杯子碎成了三瓣,同事們都假裝冇看見。

第三條資訊,也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是劉睿的微信頭像——她前男友的頭像——換成了另一個女人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運動內衣,露出線條分明的腹肌,配文寫著:“和最愛的人一起流汗,就是最好的生活。”

那個女人蘇晚認識。

那是她的健身教練,王雨桐。

蘇晚當時笑出了聲。那種笑聲很不正常,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鵝。她花了八千塊買了王教練的私教課,每次被虐得半死還要強撐著說“再來一組”,結果王教練不僅練了她的核心力量,還順便練走了她的男朋友。

“蘇晚啊蘇晚,”她對著月亮說,“你在減肥,他在減你。”

然後她拎著一箱啤酒,來到了南湖大橋。

這是她大學畢業時和室友們許願的地方。那時候她們說,以後功成名就了要在這裡相聚。八年過去了,室友A嫁到了上海,室友B在北京買了房,室友C去了德國讀博。隻有蘇晚留在了長春,從一汽的初級翻譯做到了被AI替代。

她用牙齒咬開一瓶啤酒的蓋子,對著月亮灌了一大口。

“敬AI,”她說,“敬腹肌,敬——”她卡殼了,找不到第三個敬的對象。

就在這時,一個東西從天而降,砸在了她的頭上。

“操——”

蘇晚捂著腦袋,手裡的啤酒瓶差點掉進湖裡。她低頭一看,砸中她的東西躺在她腿上。是一本書。一本看起來很舊的、封麵發黃的書。封麵上畫著一幅奇怪的地圖——蘇晚眯起眼睛仔細看,認出來了。

那是偽滿時期的長春地圖。

地圖的中央,是一座橋。南湖大橋。

書名用繁體字寫著:《長春女子圖鑑》。

“什麼東西?”蘇晚把書翻過來,背麵什麼都冇有。她又翻回來,打開第一頁。扉頁上隻有一行手寫的毛筆字:

“凡心有所惑者,可得一見。”

蘇晚嗤笑一聲。她現在確實心有所惑——困惑於為什麼自己活了三十年,活成了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笑話。她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是一張照片,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人,站在一片花叢前。照片下麵有一行小字:“林素,1928-?,偽滿新京名伶,擅長京劇《貴妃醉酒》,1939年失蹤。”

蘇晚繼續翻。

第三頁,還是照片。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背對著鏡頭,手裡拿著一本《許國璋英語》。照片下麵寫著:“周愛華,1952年生於長春,勝利公園英語角創始人之一,1972年考入北大西語係,後留校任教。”

第四頁,一個穿著墊肩西裝的女人,站在黑水路的服裝攤位前。下麵寫著:“趙麗娟,196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