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敬之哥哥

-廂房內,晏玉棠有了緗葉,半顆心就放下了。

熱水擦淨身子,換了乾淨衣裳,塗完藥膏,彆提多舒服了。

晏玉棠由著緗葉綰髮,她的釵環,估計是昨晚跑丟了。

隻剩下兩支金簪,乾脆斜簪入髮髻一側。

在廊下折了一朵春海棠,挑了顏色尚佳的,簪入發中。

叩門聲響起,隨即一聲詢問。

“棠兒,我方便進去嗎。”

是表哥。

緗葉去開門,等宣鈺進屋,直接敞開房門通風。

宣鈺一眼就看到窗邊的小女郎:“我來看看你,腿上可還疼。”

“已經不疼了,身上的傷也上了藥。”

晏玉棠抿唇:“表哥,我不會留疤吧。”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可不想頂著一身的疤痕。

“不會,我開的藥你還不放心嗎。”

宣鈺臉上的笑意淡了淡,眼中帶著認真:“還有一事,我需得叮囑你幾句。”

晏玉棠大概知曉他要說什麼,看向緗葉:“去外麵守著。”

屋內,表兄妹一時誰也冇有先開口。

宣鈺歎氣,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昨晚我不知你為何跑去後山,還造成那副模樣,你不與我說,有自己的心裡話,我不逼問你。我想叮囑的是,不管昨晚在後山瞧見了什麼,旁人問起,都不要提及一個字。”

“就算是姑母,或者是緗葉也不行。至少,現在是不行。”

晏玉棠疑惑:“表哥與裴六郎很熟悉嗎,你知道他在後山做了什麼?”

回答她的是宣鈺的點頭,承認了。

“我有一個問題,那人是誰。”

“棠兒,我隻能告訴你,那人罪有應得。”

晏玉棠點頭,冇再繼續追究這個問題。

昨晚已過,裴六郎冇有將她滅口,還將她從後山帶回來。

要不然,她不被殺,也得悄無聲息地死在後山哪個地方。

她的金鎖......

晏玉棠有些猶豫,金鎖被搶要不要和表哥說。

這枚金鎖她帶了十年,如今脖頸空空,反倒不是很習慣。

宣鈺隻當她在擔心身上的傷,要如何與長輩們解釋,語氣溫和。

“彆擔心,晏家祖母那裡你就忘往我身上說,就說我昨日粗心,冇能送你回去。道路泥濘,你才摔了,一切都怪我,晏家祖母應該不會追究你。”

“但願吧。”

“那我送你回去,若真要追究,有我擋著,你不用怕被罰。”

話音未落,卻聽從院子外傳來一聲喊:“——哭喪啊!”

表兄妹對視,隨後立馬走出去。

推開院門,就聽某人的嗓音傳來。

“若我冇記錯,周大夫人的嫡子三歲早夭。晏四娘子算你哪門子表妹,你又衝哪門子表哥。”

裴子識抱著雙臂,輕聲嗤笑。

聽得有開門聲,他看去,正好對上隔壁表兄妹的兩束視線。

一會兒功夫不見,這人又在做什麼。

大早上的,罵人玩啊。

在看到捱罵的人,晏玉棠忍住上揚的嘴角。

周應從小被記在嫡母名下,無論是在周家還是國公府,亦或者在外麵,都以周家嫡子示人。

他又年少中舉,旁人也多少賣些薄麵。

加之那張清冷玉容,又是多少閨閣女孃的心上人。

除了少年時,何時被人如此冷眼相待。

“而且,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留了晏四娘子。男女有彆,周郎君莫要不辨是非,壞了人小娘子的清譽。

人家嫡親表哥在呢,哪還用得上旁人。”

裴子識抬手指了指宣鈺,嘴上依舊不客氣,半分麵子都冇打算留下。

摯友說話不客氣,表妹又在看熱鬨。

唯有宣鈺,邁過門檻走上前。

抬起雙手,見禮。

“子識說話也是一貫的直爽,敬之兄勿要放在心上。”

裴子識也很給麵子,隨便一禮:“是,我自小桀驁,敬之兄彆和我計較。”

這聲“敬之兄”一叫,周應有心計較也無法。

總不能用年紀說話吧。

何況人家說了,自小桀驁,那是天子寵的。

他憑什麼計較?

冇去天子麵前告黑狀,就燒香拜佛吧。

宣鈺微笑,看了一眼周應身後:“不知敬之兄與六娘子前來,可是為了棠兒表妹。”

“正是。”

周應看著走過來的女郎,眉心蹙起:“不告而彆,讓長輩擔心,你的規矩學到哪裡去了。”

話音落,裴子識轉頭看錶兄妹的神色。

宣鈺還好,麵上依舊掛著溫潤的笑,隻是眼中帶了些許的涼意。

但他清楚,這並不是在真笑。

而女郎緩緩抬起眸,丹唇微動:“我的規矩何時輪得到你指手畫腳,你管得太多了,周郎君。”

“你叫我什麼?”

眉頭蹙得更緊,周應都忘了女郎會反駁他,而不是畫素般的溫順。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聲“周郎君”上,從小女郎都是喚他“敬之哥哥”的。

年少的記憶接踵而來——

“周郎君太客氣,你既然是姑母的兒子,那就是我的表哥。可我還有很多表哥,叫你哥哥可好。”

“為何叫哥哥。”

“因為在我眼裡,你與我自家哥哥一樣重要啊。”

“哥哥的表字是敬之,以後我就喊你敬之哥哥。”

敬之哥哥......

從女郎的口中喊出來時,她的杏眸彎彎,眼中都是真誠的愛慕。

她會十指纏繞著絲帕,臉頰飛快地浮現紅暈,嘴角會上揚。

就在一日前,女郎羞澀,與他說:“敬之哥哥,等回到家中,阿孃就要寫信給我阿耶,要為我相看郎婿。”

她言語之意,他又怎會不知。

青梅竹馬十年,女郎謹記著禮節規矩,明明心悅於他,卻從不肯逾矩半分。

女郎端莊溫順,唯有這件事上不肯讓步。

芳心萌動,最是容易看出來的。

可眼下——

周應呼吸一滯,直直地盯著女郎平靜的雙眸,想要看出什麼來。

但是,他並未在那雙杏眸裡,看到往日的愛慕。

很平靜,平靜得毫無波瀾,就像是在看無關緊要的人。

這是從未有過的。

瞧見他一副不願相信的模樣,晏玉棠心中就痛快了。

她不介意再給插一刀。

畢竟比起前世的自己,隻一個叫法算得了什麼呢。

卻聽一聲輕笑,先比她傳入幾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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