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壺。王恒早就灰溜溜地跑了,蘇柔也走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我懶得琢磨。

“店家,”柳清歡放下茶杯,“你不收我,我就天天來。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我歎了口氣:“公主殿下……”

“叫我清歡。”她打斷我,“在這兒,我不是公主。”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祖母說過的一句話:有些人身上帶著光,你一眼就能看見。

“後院請。”我說。

後院不大,三間瓦房,一棵老槐樹,牆角堆著製墨用的鬆煙和桐油。祖母正坐在樹下挑鬆枝,看見我領了個姑娘進來,眯著眼看了半天。

“這姑娘……麵善。”

柳清歡走上前,蹲下來幫祖母撿鬆枝。她蹲得很自然,像經常做這事一樣。

祖母看著她,忽然眼眶紅了:“像,太像了……”

我走過去:“祖母,您怎麼了?”

祖母拉著我的手,指著柳清歡:“孩子,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當年先帝和皇後孃娘微服出巡,在咱們老家的墨坊裡歇過腳?”

我點頭。這故事我從小聽到大,說先帝誇我爺爺製的墨好,皇後孃娘還抱過我。

祖母看著柳清歡:“這姑娘,跟當年的皇後孃娘,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柳清歡笑了:“老人家好眼力。皇後孃娘,是我生母。”

祖母愣住了,然後就要往下跪。柳清歡一把扶住:“老人家彆這樣,我就是來看看墨的。”

我把祖母扶進屋,出來的時候,柳清歡正站在我的製墨作坊門口,看著牆上掛著的一塊塊墨坯。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她問。

我搖頭。

“父皇——就是當今聖上——前幾天跟我說,他夜裡批奏摺的時候,總會想起先帝用過的那塊墨。他說,那墨磨出來的墨汁,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香氣,讓人心靜。他讓人找遍了宮裡庫房,一塊都冇剩。他想知道,這製墨的人還在不在。”

我沉默了一會兒:“那塊墨,是我二十歲那年製的。配方我改良過,現在製的比那會兒更好。”

柳清歡轉身看著我:“那你能不能……”

“能。”我說,“聖上想要,我明天就送進宮。”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不問問有冇有賞賜?”

我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墨坯:“這就是我的賞賜。每天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做出的東西有人真心喜歡,夠了。”

她看著我的眼神變了變。

“當年,”她輕聲說,“先帝賜你‘墨隱’的封號,你為什麼走了?為什麼不在長安待著?”

我看著遠處的天空,冇說話。

過了很久,我說:“因為有人跟我說,我配不上她。”

柳清歡冇問是誰。她隻是走到我身邊,和我一起看著那片天空。

“那她現在呢?”她問。

“剛纔就在前廳,”我說,“和她未婚夫一起。”

柳清歡轉頭看我,眼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你恨她嗎?”

我想了想,搖頭:“不恨。就是覺得,替當年的自己不值。”

“不值什麼?”

“不值那些年掏心掏肺對她好。”我說,“那時候我真傻,以為真心能換真心。”

風吹過來,帶著墨香和槐花香。柳清歡忽然說:“真心當然能換真心,隻是要換對人。”

我轉頭看她。

她也看著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第四章:

蘇柔來的時候,我正在晾墨。

夜裡戌時三刻,墨香閣早就打烊了。她敲門的聲音很輕,一下,又一下,像怕被人聽見。

我打開門,她站在夜色裡,穿著一身低調的素色衣裙,臉上冇上妝,眼睛有些紅腫。

“李墨,我們能談談嗎?”

我倚在門框上:“蘇小姐,墨香閣打烊了。”

她咬著嘴唇:“就一會兒。”

我冇動。

她忽然蹲下去,蹲在我門口,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她也這樣蹲在我麵前哭過。那時候她爹不同意我們的親事,她哭著說,這輩子非我不嫁。

後來,她爹給她找了一個更好的,她就再也冇哭過。

“進來吧。”我說。

她跟著我走進後院,在石凳上坐下。我給她倒了杯茶,她捧在手裡,半天不說話。

“你想說什麼?”我問。

她抬起頭,眼眶又紅了:“那個公主……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