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繼衝端著盤子走向六號桌，路過夏晚那桌時，腳步頓了一下。

她在吃鴨腿。

咬下去的第一口，眼睛突然亮了。

臥槽！好吃！這皮怎麼這麼脆！這肉怎麼這麼嫩！這醬汁是神仙調的吧！王繼衝這倒黴孩子有兩下子啊！

王繼衝腳步一頓。

倒黴孩子。

又叫他倒黴孩子。

不對不對，我在心裡誇他乾嘛？他可是反派！以後要追回夏夢的！我現在誇他，到時候他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她使勁嚼著鴨腿，表情糾結。

可是真的好好吃啊……算了，反正他聽不見，我在心裡誇兩句怎麼了？

王繼衝垂下眼，繼續往前走。

他聽見了。

他全都聽見了。

包括她現在腦子裡又開始刷屏：王繼衝剛纔是不是看我了？他端菜路過的時候好像看了我一眼！不會吧不會吧，他認出我了？

王繼衝把菜放到六號桌，轉身回後廚，路過她身邊時，連餘光都冇給。

但他在心裡說：認出來了。從你進門第一秒就認出來了。

可惜她聽不見。

-

接下來半個月，夏晚來得很勤。

一週三次，雷打不動，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每次都點不同的菜，每次都拍視頻，每次都在心裡瘋狂刷屏。

王繼衝一開始隻是被動接收。

後來他開始主動聽。

比如她點了他研發的新菜——低溫慢煮三文魚。

這擺盤絕了，醬汁是橙色的，配著綠色的菜泥，像一幅畫。王繼衝這人看著挺糙，做起菜來還挺有審美的。

王繼衝在傳菜口聽著，默默記下：她喜歡擺盤好看的菜。

比如她點了甜品——榛子巧克力熔岩蛋糕。

救命！流心了！這個流心也太完美了！王繼衝你是不是偷偷去藍帶進修過！這水平不開米其林三星屈才了！

王繼衝在後廚切菜，刀鋒頓了頓。

屈才。

這個詞他聽過很多版本。同行說的是“他也就那樣”，前女友說的是“你可以做得更好”，父母說的是“彆太驕傲，比你強的人多了”。

但她的“屈才”不一樣。

她的心裡帶著驚歎號。是真心覺得他值得更好的那種。

王繼衝垂下眼，繼續切菜。

-

再後來，開始有彆的動靜。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淩晨，一個人站在後廚覆盤當天的失誤。有個客人投訴牛排太老，其實是客人自己要的全熟，但他還是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走出餐廳後門抽菸的時候，看見她蹲在巷子裡。

手裡拿著一個塑料袋，正在喂流浪貓。

小橘今天來得好晚，餓壞了吧？慢點吃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王繼衝站在暗處，看著她。

她喂完了貓，站起來，一轉頭，看見他。

兩個人四目相對。

夏晚：！！！王繼衝！他怎麼在這兒！現在幾點了！他怎麼還不下班！完了完了我形象呢？我蹲著喂貓的樣子是不是很醜？

王繼衝冇動。

夏晚乾笑一聲：“王、王主廚？這麼晚還在？”

“加班。”他頓了頓，“你呢？”

“我……路過！對，路過！”她指了指旁邊的路，“我家就在附近，晚上睡不著出來走走。”

其實是專門來看貓的。說出來好丟人。

王繼衝嗯了一聲。

夏晚覺得氣氛尷尬到窒息，腦子一熱，從包裡掏出一個紙盒：“那什麼，我今天探店買的馬卡龍，買多了，你吃嗎？”

啊啊啊啊我為什麼要掏出來！他一個米其林主廚看得上這種普通甜品店的東西嗎！夏晚你腦子呢！

王繼衝看著她手裡的紙盒。

普通的包裝，普通的蝴蝶結，普通的甜品店logo。

“多少錢？”

夏晚一愣：“啊？”

“這盒馬卡龍，”他問，“多少錢？”

夏晚更懵了：他問這個乾嘛？要AA？不是吧大哥我送你東西還要AA？

“不、不要錢，”她結結巴巴地說，“就……請你吃的。”

王繼衝看著她。

她心裡在瘋狂刷屏：快接過去啊！我手又酸了！這場景怎麼似曾相識！上次遞紙巾也是這樣！

王繼衝伸手，接過紙盒。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