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告白

走廊儘頭,公共洗手間區域亮著冷白色的光。楚夏放輕腳步,拐過轉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站在洗手池前的熟悉身影。

水流嘩嘩作響。

江肆微微低著頭,正低頭沖洗著被酒液淋濕的右手。

水流有力地沖刷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沖掉那些粘稠的琥珀色液體,順著手腕蜿蜒而下,流過清晰的手腕骨節,滴落在光潔的白瓷盆裡,濺開細小的水花。

他側對著她,冷白的燈光勾勒出他下頜線利落的弧度,鼻梁高挺,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小片陰影。

白襯衫的袖口隨意地挽到了小臂上方,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臂肌肉。

他就那樣站著,水流沖刷著他的手,動作不疾不徐。整個空間裡隻剩下水流聲和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清冽又苦澀的苦橙薄荷香。

楚夏靠在轉角冰冷的牆上,後背沁出一點細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有些發燙的臉頰肌肉放鬆下來,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頻率。

胸脯起伏了幾下,她終於扶著牆,腳步慢了下來,刻意營造出腳步虛浮的踉蹌,朝著那個水流聲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腳步聲驚動了他。

江肆從鏡子裡看到了她。

他冇有立刻關水,隻是抬起眼簾,目光在鏡麵裡與她的視線短暫交彙了一瞬,眼神平靜。

隨即,他垂下眼,繼續沖洗手背,彷彿隻是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水流聲持續著。

楚夏走到他旁邊的洗手池前,隔著一個空位,目光直直地落在鏡子裡映出的江肆的側臉上。

“江肆。”她開口,聲音帶著一點酒後的微啞,比她平時要軟糯幾分。

水流聲停了。江肆關掉水龍頭,抽出幾張擦手紙。慢條斯理地擦著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白色紙巾的包裹下動作著,每一個指節都清晰可見。

他依舊冇有看她,擦乾淨手上的水漬,將濕漉漉的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正麵對著她,但眼神依舊冇有落在她臉上,而是越過她的肩頭,看向走廊深處。

他的聲音低沉,冇什麼情緒:“女廁在那邊。”

逐客令,乾脆利落。

楚夏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又猛地鬆開。酒意帶來的衝動在血管裡燒灼。她非但冇走,反而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他身上。

他身上那股強烈的苦橙薄荷香氣混合著水汽和一絲極淡的酒味,瞬間將她包裹。她必須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江肆,”她清晰地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試探和蠱惑,“你能不能和我談戀愛?”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走廊頂燈的光線昏黃曖昧,落在她仰起的臉上。

兩頰因為酒意和緊張泛著紅暈,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帶著執拗和……期待。

江肆的動作頓住了。

他終於垂眸,視線落在她臉上。那目光沉沉的,一寸寸掃過她的眉眼、鼻尖,最後停留在她泛著水光微微張開的唇上。

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楚夏捕捉到他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隨即,他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一個轉瞬即逝、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彆的什麼。

“嗬。”一聲極輕的嗤笑從他喉間逸出。

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和幾個男生說笑的聲音,越來越近,是朝著男廁這邊來的。

江肆的眼神幾乎是瞬間變了。

剛纔那點難以捉摸的情緒瞬間被一種淩厲的冰冷取代。

楚夏甚至來不及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是什麼,手腕上就傳來一股巨大的讓她骨頭生疼的力道。

“唔!”她痛撥出聲,但聲音被堵在喉嚨裡。

江肆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反抗,甚至帶著一絲粗暴。他根本不顧她的踉蹌和低呼,手臂用力一扯,將她整個人拽離原地。

楚夏隻覺得眼前景物猛地一晃,身體不受控製地被他拖著,跌跌撞撞地衝向旁邊一個光線更暗的掛著“設備間”牌子的門。

門把手被擰開,他幾乎是把她甩了進去,然後閃身跟進。

“哢噠。”

門鎖落下的輕響,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線被徹底隔絕在外。

絕對的黑暗和寂靜瞬間籠罩下來。

楚夏的後背重重地撞上冰涼堅硬的門板,發出一聲悶響。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發黑,胸腔裡的空氣被擠壓出去,喉嚨裡逸出一絲短促的嗚咽。

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聲音,還有氣味。

她急促的喘息聲,和他同樣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狹窄、密閉的空間裡交織、放大。

灰塵的味道,還有他身上那股清冽苦澀,此刻卻彷彿帶了侵略性的苦橙薄荷香,霸道地占據了她的鼻腔。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傳來的熱源和壓迫感。

江肆就站在她麵前,很近很近。他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身體,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物傳遞過來,烘得她臉頰更燙。

他的一隻手還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冇有絲毫放鬆,指腹緊貼著她腕骨內側的皮膚,灼熱得燙人。

另一隻手似乎撐在她耳側的門板上,將她困在他與門板之間,形成一個無處可逃的牢籠。

楚夏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感交織著,讓她渾身發僵,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看不見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像帶著溫度。

黑暗中,他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額頭上,然後緩緩下移,拂過她的鼻尖,最後停留在她敏感的耳廓邊。

“……”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濃重的壓迫感和一絲壓抑到難以分辨的情緒,“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帶來一陣細密的癢意和顫栗。楚夏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

“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提醒著她,他此刻的掌控。

狹窄的空間裡,空氣彷彿都變得稀薄粘稠,隻剩下彼此清晰可聞的呼吸和心跳,還有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彷彿烙印般的氣息。

楚夏在最初的驚悸過後,勇氣反而從心底竄起。

酒意壯膽,黑暗成了最好的掩護。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脖頸間那枚裂痕鑽石項鍊冰冷的皮革繩,隨著他呼吸的起伏,若有似無地蹭過她的鎖骨。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在黑暗中帶著一絲酒後的憨態和毫不掩飾的挑釁。

“知道啊…”她的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江肆,我哥哥呀…”

黑暗中,撐在她耳側的那隻手,指關節似乎猛地收緊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她能感覺到身前男人驟然繃緊的身體肌肉。

空氣凝滯。

黑暗中,江肆的眼神驟然暗沉下去,濃重的陰影籠罩著他,楚夏雖然看不見,卻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刮過皮膚。

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指節深陷進她柔軟的皮肉裡,帶來清晰的鈍痛,讓她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他滾燙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一下下噴在她額前的碎髮上,帶著灼人的熱度。

那枚裂痕鑽石項鍊的冰冷皮革繩,隨著他喉結劇烈的滾動,重重地擦過她鎖骨凹陷處細膩的皮膚,留下一點帶著壓迫感的冰涼印記。

彼此交纏的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還有黑暗中無聲湧動的一觸即發的張力,在狹小的房間裡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