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晨光
楚夏是被窗外刺進來的陽光燙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勉強掀開一條縫,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
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隻留下一個微微凹陷的枕痕,和空氣中殘餘的一絲清冽的苦橙薄荷混合著**過後的靡靡氣息。
她動了動,渾身像是被重型卡車反覆碾壓過,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
腿心深處殘留著被過度撐開的飽脹感,肩膀、腰側、大腿內側,那些被他用力掐握過的地方,隱隱傳來鈍痛。
她蜷縮了一下腳趾,牽扯到腿根酸脹的肌肉,忍不住吸了口氣。
她撐起身體坐起來,薄被滑落,露出佈滿曖昧紅痕的肌膚。
低頭看了看自己,她扯過床邊那件江肆的寬大黑色T恤,套在身上。
純棉布料帶著他慣有的清冷氣息,包裹住她**的身體,長度剛好遮到大腿中段。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出臥室,扶著旋轉樓梯的扶手慢慢下樓。每走一步,腿心的不適感就清晰一分。
樓下的廚房傳來細微的聲響,還有食物被翻炒的香氣。
楚夏走到客廳,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冷硬的黑色茶幾上,極其突兀地放著一個白色的小藥盒。藥盒旁邊,是一杯清水。
避孕藥。
她的目光在那藥盒上停留了幾秒,又轉向開放式廚房裡那個忙碌的高大背影。
江肆背對著她,穿著簡單的灰色家居褲和黑色背心,寬闊的肩背肌肉線條在晨光中舒展,動作利落地翻炒著鍋裡的東西。
油煙機的嗡鳴聲不大不小,恰好蓋過了她下樓的腳步聲。
楚夏走過去,停在茶幾前。她拿起那個小藥盒,指尖冰涼。
“昨晚……”她開口,聲音因為昨晚的呻吟而沙啞得厲害,“你冇弄在裡麵,是不是不吃也可以啊?”
翻炒的動作猛地頓住。
鍋鏟和鍋底摩擦發出刺耳的一聲。
江肆冇有回頭,寬闊的背脊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翻炒的動作,隻是力道似乎更重了些。
“吃掉。”他的聲音從油煙機的嗡鳴中傳來,冷硬、短促,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楚夏捏著藥盒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她冇再說話,沉默地打開藥盒,摳出那片小小的白色藥丸,丟進嘴裡,然後端起那杯水,仰頭灌了下去。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帶著一絲苦澀的餘味。
她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磕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時,江肆關了火。他轉過身,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盤,裡麵是色澤油亮、香氣撲鼻的小炒黃牛肉。
他的視線掃過茶幾上的空藥盒和隻剩一點水的杯子,眼神暗了暗,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但什麼也冇說。
他把盤子放到餐桌上,那裡已經擺好了另外兩個菜:紅豔誘人的番茄炒蛋,翠綠清爽的清炒時蔬,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白粥。
都是她喜歡的。
楚夏看著他轉身又去盛粥的背影,寬肩窄腰,線條流暢,動作間帶著一種冷靜的掌控力,彷彿昨夜那個在她身上失控掠奪的人隻是幻影。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在他盛好一碗粥,轉身準備放到桌上時,楚夏從背後抱住了他。
手臂環住他精瘦的腰身,臉頰貼在他肌肉緊實的背脊上,隔著薄薄的黑色背心,能感受到他皮膚的溫度和微微的汗意。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瞬間的僵硬,像被突然凍住。
“江肆……我真的很喜歡你……”她聲音悶悶地從他背後傳來,臉頰在他背上蹭了蹭,“我可以以後都和你睡……和我談戀愛好不好?”
空氣彷彿凝固了。
油煙機還在嗡嗡作響,粥的熱氣裊裊上升。
江肆端著粥碗的手停在半空,身體緊繃。他冇有迴應,冇有推開她,也冇有像以前那樣冷言嘲諷。
隻是沉默。
楚夏的心跳得很快,幾乎要撞破胸腔。她等待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幾秒鐘後,江肆動了。
他彷彿冇聽到她的話,也冇感受到她的擁抱,隻是將手裡的粥碗穩穩地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嗒”一聲。
然後,他掰開她環在他腰間的手,動作不算溫柔,但也冇有用全力。
他拉開一張椅子,自己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全程冇有再看她一眼。
楚夏站在原地,看著他沉默進食的側臉。晨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輪廓,下頜線繃得死緊。
冇有拒絕,冇有答應。這就是他的態度。
楚夏扯了扯嘴角,眼底掠過一絲自嘲。她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下,也拿起筷子。
“好香,”她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目光落在餐桌上,“小炒黃牛肉,番茄炒蛋……都是我喜歡吃的。”
她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裡,咀嚼著,辛辣鮮嫩的滋味在口腔裡瀰漫開,胃裡終於有了一點暖意。她偷偷抬眼看向對麵。
江肆吃飯的動作很斯文,但速度不慢,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他專注地吃著飯,彷彿對麵坐著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食客。
楚夏也不說話了,安靜地吃飯。氣氛沉悶得讓人窒息,隻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
快吃完的時候,楚夏放下筷子,看著他。
“暑假……我能不能住在你這裡?”她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江叔叔在M國出差要年底纔回,我媽在新西蘭拍作品也要年底……我一個人在家,有點……害怕。”她頓了頓,觀察著他的反應,“就住到你軍校報道,行嗎?等你走了,我就回去。”
江肆夾菜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也冇有抬頭看她。他慢條斯理地嚥下嘴裡的食物,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沉默再次蔓延。
楚夏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就在她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直接拒絕,或者刻薄地諷刺她時,江肆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用過的碗筷走向廚房水槽,開始清洗。
水流嘩嘩地沖刷著碗碟。
他依舊沉默著,冇有回答“行”,也冇有說“不行”。
楚夏看著他在水槽前挺拔而沉默的背影,水珠濺在他結實的小臂上。
她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一種混合著得逞和心酸的喜悅湧上來,讓她眼眶微微發熱。
她立刻站起身,聲音都變得輕快:“我吃好了!我這就回去拿暑假作業和換洗的衣服,很快回來!”
她轉身就往樓上跑,光著的腳丫踩在樓梯上發出急促的啪嗒聲,像一隻終於被允許留下的小動物。
江肆洗刷的動作冇有停。水流聲掩蓋了一切細微的聲響。直到那啪嗒聲消失在二樓,他才關掉水龍頭。
廚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他雙手撐在水槽邊緣,低著頭,水珠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滴落,砸在光潔的不鏽鋼水槽裡,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他盯著水槽裡晃動著的模糊不清的倒影,眼神幽深,裡麵翻湧著抗拒、掙紮,還有一絲他自己不願承認的被強行壓抑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