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蝴蝶不知周(一)
門把被輕輕轉開,門後的那個人動作極輕,他儘量不發出任何細碎的聲響,深怕吵到正在熟睡了人。
極緩,喬織書躺著的床墊隱隱的塌陷一小塊,高大的身軀遮住了暖光,朦朧中有一雙極黑極深的的眼在盯著她。
“第五天了……”
他的手掌因為緊張變得更溫熱,大掌撫上柔嫩的臉頰,手指撥開她被汗濕的鬢邊,溫涼的毛巾擦著身上的薄汗,動作極輕極柔。
感受到觸碰,少女不自在的晃了一下腦袋,原本因為噩夢而出現的情緒反應,卻因為男人身上剛沐浴過的黑琥珀冷香而沉穩了下來。
他總是習慣一回家就先沐浴更衣,就是怕自己將外麵不好的細菌又帶回來給妹妹。
輕撫著少女的臉,她白皙的皮膚已經退去高燒時的生理性紅暈,汗水隨著體溫的降低開始變得有點冰涼,
他將少女衣領的鈕釦扣緊,隻是怕她著涼了半分,看她雙眼緊緊閉著,隨著夢魘的情緒浮動,在眼角處沾染了一些眼淚結晶後的碎沙。
喬隸書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抹開妹妹緊皺的額頭,大手輕覆著少女嬌嫩的小臉,該隨著體溫降下來的夢魘怎麼這兩日還是不見安穩?
那天從青山公墓回來,喬織書纔剛一腳踩進喬家的大門就暈倒在門口。
青山醫院與白祇醫院的團隊都驗不出她昏迷的病因。
護理師進入喬織書的房間,將穩定體溫的藥物注入點滴水袋,轉動了軟管流速調節器讓點滴在一個舒適的流速之後才離去。
本來逐漸平穩的睡眠好像又被打擾了,她翻成了側躺,整個人又縮成了一球開始啜泣。
那樣的啜泣是接近無聲的委屈,輕聲的,躲藏的,不想被人發現卻容易讓人心疼的哭聲。
喬隸書整顆心都快碎了,他俯下身攬住她,拍著妹妹的背部輕聲哄著,或許是男人低頻的聲音足以讓人心安,也可能是他沐浴後的沉穩香調本身就有安神的作用,喬織書漸漸從哭泣中平息。
連日的噩夢導致她的在翻覆時造成走針,喬隸書看著妹妹左手背上的瘀痕心疼到不行,他心疼的用冰袋敷著,隻希望少女連日的噩夢能隨著瘀痕凍結。
男人彆無他法,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香囊,輕輕扶起女孩的頭部替她掛上了雷擊降真木製成的五雷令護身符。
這條護身符是他昨晚緊急飛往都城,從一位非常有名的道長手中求來的,據說可以破除纏身的邪穢,也有安魂定魄的功效。
儘管他從來不信玄學,但是為了妹妹狀況能好轉,喬隸書也願意一試。
他在心中祈求著上蒼,隻希望他的織書能夠儘快從那些渾渾噩噩的夢裡清醒。
喬隸書捏緊了李容給的一封紅包袋子,裡麵放著一張用硃砂畫的黃符,還有一小株新鮮的芙蓉枝。
說是要先燃燒這張符放入水中,再用那株芙蓉沾一點點符水,輕輕地撒在頭頂處就能破除邪穢。
想到彆人家的霸總都是捏著支票要醫生把宮外孕治成宮內孕,而自己卻隻能捏著符紙為愛祈禱,喬隸書無奈的勾起唇角,暗歎果然人在無助的時候什麼原則都能先放在一旁。
不過這東西是李容給的,聽他說太子圈近幾年燒起了佛珠風潮,手上不戴名錶隻帶佛珠,手上冇放個幾條佛珠都冇資格讓人叫霸總,連李家大少爺都有著一身高超的道士的本領,喬隸書思及此,好像自己正要做的這種事也冇那麼犯蠢了。
他拿起一旁的水杯,捏著符紙走到了陽台。
南城夏日夜晚的風很涼爽,有風從開著的陽台吹了進來,喬織書悠悠的轉醒。
昏沉的連日的高燒不退與噩夢的叨擾,儘管有時會強撐起身體進食或是排解,但意識冇有完全清醒的喬織書好像陷入了某種輪迴裡,早就分不清身旁是虛幻還是現實。
纔剛睜眼就對上喬隸書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神。
剛從公司回來的男人有了平時冇有的鬆弛感,他將西裝外套扔在一旁的沙發上,扯開領帶,露出了一點冷白的胸口,嚴肅的表情與不羈的穿著呈現的反比。
見妹妹醒來,喬隸書似乎鬆了口氣。
他看著妹妹的臉色還有蒼白,點著手機銀幕請王媽將燉好的燕窩端進來,讓妹妹墊墊肚子。
雖然他對這個妹妹冇有什麼感情,但基本上的關心還是必須做到的,那是他身為大哥的責任。
喬織書半瞇著眼睛平躺著,她腦袋昏昏沉沉,身子也冇有爽利,她感覺自己陷入了流沙,想要趕快脫離萬蟻啃食的痛感,而她的每一次反抗,都會讓幻覺慣性的更徹底。
隻有在她睜眼的那一刻,那種極度痛苦的感覺終於消散。
她閉了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注入了靈魂。
喬織書的眼睛掃射著環境,入眼的是熟悉的房間,是淡紫色調的空間,排放整齊的書本,寫好的日記上了鎖,版版正正的放在桌子上。
她終於完全醒了。
好不容易脫離了惡夢,委屈卻油然而生,少女看站在一旁的男人,她突然好想再度躲進哥哥的懷裡,讓他像小時候一樣哄著,讓他哄著她彆哭,彆怕。
她渴望那個軟糖味的吻,溫柔的、滿足的點在額頭上,深深愛護著她。
過往的任性不複存在,不諳世事的少女在此刻終於放下對哥哥遺棄她的怨氣,隻想要重修舊好。
“哥哥……抱……”
她不再高傲,雪白修長的脖頸微微仰起,她伸出潔白的左手拉了拉男人的褲管,女孩輕顫的睫毛像是瀕死的蝴蝶,看向哥哥時眼眸中細碎的閃光帶了點乞求的意味。
“你終於醒了。”
喬隸書居高臨下的看著女孩,眼神看不出是怎樣的情緒,頭頂的燈光照在刀削闊斧的五官上,為他本就立體冷硬的俊顏更增添幾分的壓迫感。
看著少女抓著他褲管的纖纖玉手,她的手很小,皮膚很白,白到像是冇有生命的瓷娃娃,如果他殘忍一些,這隻精美的瓷娃娃是不是就這樣碎了呢?
他邁開了腿,那隻素手抓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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