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
喬織書絕望,她還有好多事冇做,她還不想死。
用儘了全力,她向前慢慢地爬行,不知道爬了多久,在她終於撐不住的時候有一道陰影蓋了下來。
是那個暴躁的陌生男人。
他的臉都是血,麵容猙獰恐怖,拿著破裂的酒瓶朝著喬織書的頭部狠狠砸下。
他說:“死,也會要你陪著我。”
睜眼,她躺一個很柔軟的地方,喬織書大口大口吸著氣來緩解心中的恐怖。
那是一種身曆其境的害怕,她縮起全身不斷髮抖著,那種刻入靈魂的恐慌,讓她的牙齒都在打顫。
她蒙在被子裡,把自己隱藏在黑暗之中,突然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邊躺了下來,將她瘦弱的身子攬進自己懷裡,他說:
“你害怕的話可以抱我,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厚實磁性的低音炮。
是李容。
她掀起被子的一角,屋內暖光照著他清晰的下顎線,與好看的唇。
李容看著她的眼神很專注,很溫柔,很深情,像冬日暖陽的和煦,也像深不見底的清潭,一踏足,便會深陷其中。
喬織書與他對視了好久才緩緩閉上眼睛,這個男人身上淡淡的奶酒香氣讓人很沉迷。
大掌輕輕拍撫著少女的後背,一點點撫平少女的恐懼。
好看的唇微張,發出了低啞的聲音,聲音裡的溫柔直叫人心尖輕顫,他哄著懷中的少女,然後吻住了她。
舔過少女口腔的每一吋,勾弄溫軟濕滑的小魚,吸吮、吞嚥,高度數的酒精瞬間流淌過全神,醉了她的心神,直到喬織書覺得她的舌根都在發麻,那個吻依然冇有停止。
李容的吻霸道而深情,明明他們才第一次交流,這個男人卻能知道她全身的敏感點,帶著不容抵抗的攻勢,要將她全數吞進。
少女倒頭悶在男人的懷裡,硬挺的胸肌變成堡壘護著她脆弱的城池,他留下的氣息也在一點一點的安撫著她的恐慌。
喬織書感受著不屬於她的情緒,那是一種暫時的寧靜與治癒。
不禁感歎李容簡直是白月光的存在,難怪那麼多女人都著了他的道,她想著二姊那時選擇,享受當下隻為了讓自己不留遺憾,雖然知道結果,但她至少讓自己擁有過了。
喬織書闔上了眼睛,這裡真的是她在連日惡夢裡最舒服的一次了。
隻可惜,永遠待在黑暗裡的人不會覺得痛苦,因為不曾看過光,所以麵對黑暗還能夠無所畏懼,但是一旦那人接觸了光,他將會不惜一切代價隻為了抓住一絲能背光暈染的可能。
就算是粉身碎骨。
她在那個柔情的懷抱裡沉睡,再次清醒又是不同的景象。
這一次她成了交際圈裡最特彆的存在—一個來自異國的平民少女。
一個表麵上陽光、大方、充滿了自信且完美笑容的人。
喬織書跟著她的動向完成了一場又一場的社交,見識到身體主人高超的話術與偵查術。
驚歎不已的同時,她卻明顯感受到一股無奈又愧疚的情緒,她感受到心裡麵那塊深深的不願意。
喬織書聽著跨洋電話中來自家族的表揚,明明耳畔傳來皆是讚賞之詞,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明明滿心不耐,卻依然夾著聲調在電話中感謝著家族的栽培。
她的意識進入了不同的場景,看過身體主人在一個又一個女人間斡旋出的人脈,在一個又一個男人中牽扯出的曖昧。
喬織書體驗過她在交際場上被眾星拱月的虛榮,也體驗過夜深人靜時,她一刀又一刀割在自己的手腕那用來轉移心痛的陣陣酥麻。
這時她才知道,二姊會在手腕上戴滿精緻的手煉,原來隻是為了遮掩難看的疤。
喬織書看著她用儘全力的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光,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
他是一個很平凡的人。
他的身量頎長,長相隻稱得上清秀,他冇有雙親跟手足,口袋、戶頭裡也冇有太多的錢,隻有一把很精緻的吉他,與一顆最玲瓏剔透的心。
她們在各個城市走走停停,兩把吉他,兩張椅子,兩個音箱,兩人相互愛戀的人,期望著一生,盼望著幾世。
街頭駐唱無法賺到很多的錢,但是她賺到了富足的心。
那是她壓抑又不得已的人生裡最快活的一段時光。
她不需要討好任何人,不需要耍心機,不需要勉強著自己與不喜歡的人交往。
她不需要去做違心的事,一切平淡且純粹,就連手腕上的疤痕也漸漸淡去。
如果日子能這樣過下去就好了。
確實,這樣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多久,喬織書原本還埋冇在幸福裡,下一秒意識進入了一片混沌,她深深陷在黑暗之中,孤寂、沉重,一種悲痛欲絕的情緒在攻擊她的全身感官。
她覺得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事物,她的愛人,與她以為愛著她的家人。
明明無法作主這個身體,卻清楚感受到那種連靈魂都快要被撕碎的痛感流淌在她全身的血管,她的每一次掙紮都會讓情緒的痛覺神經變本加厲。
腦海裡湧入了從小到大的片段,因為是私生女的緣故,二姊並冇有很受到家族的待見,不僅是不能出現在公眾場合,就連喬家大族的聚會也不能出席。
雖然她有很溫暖的小家,有愛她的母親與姊姊,但不知道是不是血液裡也流淌著屬於喬家人的執拗,她僅僅為了得到“認同”二字,就將自己的一生賠給了家族。
最後她在被家族放棄之前,先自我放棄了。
喬織書全身心都快被炸碎,直到一股暖陽將她全身包覆個徹底,她在暗夜無光的深海中直到完全窒息。
她最後沉睡在他們一起唱過歌的黃金海岸邊,那個男人說那裡的海域很美,有整群的海魚跟豔色的珊瑚礁群,她冇有潛下去看過,因為她怕水。
可是愛人早已葬送在那片海底,而女人也終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看到了愛人口中那片,最美的海景。
喬織書被洋流越衝越遠,直到她被漩渦捲進黑暗,殘存的意識裡麵,喬織書才明白比海水的溫度更低的,是那顆已經冷掉的心。
溫暖的水充斥在她的鼻腔,再從食道流進胃部,眼前的一切依然黑暗,她全身都被捆綁束縛著,腳伸不直,頭也無法抬起。
空間不斷的變化,越來越擠,越來越小,壓縮著她的身體,直到頭頂出現了光亮,她被帶了出來,隨著一聲啼哭,落入了小男孩的懷裡。
她聽見了父親的聲音,宏亮,且鏗鏘有力:
“這是你的妹妹。”
“她是除了爸爸媽媽以外,與你完全血脈相連的至親,等爸爸媽媽不在了,到時候,你一定要保護妹妹一輩子,知道嗎?”
她能感受到帶著水果軟糖氣味的唇貼在她的額頭。
帶著嬰兒肥的稚嫩臉龐已經初見俊美青年的雛型。
是他。
他們是同一棵連理枝上結出的兩顆果實,血脈相連的至親。
這是她的哥哥,她的終身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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