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事實與現實。(微修)

弓在琴絃上交替,將一個個獨立的音階連結成經典旋律,空曠挑高的穹頂將樂器彈射的音符傳化成迴音,迴響在五光十色的大廳中。

變奏的旋律疾疾緩緩,開頭的F小調與中段的F大調形成強烈的色彩對比,粗曠豪放的匈牙利舞曲將宴會氛圍拉的熱情搖曳,狂野過後,旋律卻轉變得柔和

熱鬨後的曖昧是睡美人組曲,就像疾風驟雨後的水榭漫漫,零散的雨滴沾染荷葉,發出了簌簌聲響,然後低落池裡,在水麵盪出波瀾,化成一圈圈的漣漪。

舞池裡原本奔放狂舞的人,此刻開始親密相擁著,後退、往前,走兩步,轉個圈,氛圍曖昧且繾綣。

喬行書牽起傅夫人的手,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地托住對方,他低頭,親吻在他押在傅夫人手臂上的指節,微微躬身,走出了舞池。

燈光從柔和慢慢變的亮堂,曖昧的氛圍一結束,宴會即將步入主題。

喬行書揉了揉有點沉重的眉眼與笑僵了的嘴角,他離開了會場走到陽台,明明已經入夏,夜晚卻依然冷風蕭瑟,他不自覺打了個哆嗦,心裡隱隱有什麼事情壓著,心緒惴惴不安。

才一轉身就遇到了疾步走來的大哥,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身衣服,平時從從容容的他,臉上是一片焦急顏色。

“織書呢?”

“寶寶?”

喬行書一怔,他不知道今天的場合大伯會帶織書來參加,織書一向隻在私人場合纔會偕同長輩出來。

他剛纔忙著跟其他世交打交道,後來與父親交談,在父親的授意下邀請了傅夫人跳舞,原本隻是一場討好長輩的交際,傅夫人卻不停向他打探妹妹的訊息,他冇記錯的話,傅夫人的兒子,遠景的總經理傅宇倫正值而立之年,單身未婚……

這樣的的場麵似曾相似。

“她冇有去找你嗎?”

喬隸書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卻不知這樣的平靜他押了多少的洶湧。

看見二弟怔愣的神情,喬隸書的臉色也沉了下去,織織冇有去找她二哥,那她去了哪裡?

他隻是離開一下,怎麼人就不見了?

兄弟倆默契對視了一眼,分頭向兩邊找去。

喬隸書的臉色難看,俊秀的劍眉微微蹙起,他也明白父母今日帶著妹妹出席的目的。

照理說世家大族的孩子很少出席這樣的社交場合,二代們的人際脈絡通常都是在學校培養的。

從幼兒園到國中、高中都是人際交往最真心、誠摯的階段,以培養健康的人格與適應社會性的群體生活。

在這段可貴的童年時間裡他們會和認識的夥伴一起成長、經曆大小事、經曆青春期,直到考上不同的大學才各自揚鑣,而已經有深厚情誼的那些人,則會成為一輩子的摯友。

隻是身為豪門世家的孩子,他們連同儕都是精挑細選過的,隻有足夠的資格才能從小進入貴族學校,認識其他貴族子弟,結交有用的人脈,直到學成歸來,富者更富。

一開始就把家庭條件作為主要因素去篩選,這就是針對性的“背景階級複製”。

而這種公開場合會帶出來的子女,通常隻有兩種人,一種是家族培養或是早已內定的接班人,另一種是作為聯姻種子的男孩或女孩。

很多家族會在女兒成年的時候舉辦成年禮,屆時公開亮相,日後不怕找不到一樁好姻緣,更有甚者會在成年禮當天就由長輩定下未來的另一伴。

但是剛剛織書在公眾場合與人發生了衝突,不僅掀了人盤子還砸人蛋糕,這樣的行為對父母來說絕對不是一個世族名媛會有的行為。

儘管在他的心裡,妹妹做什麼都是對的,就算她真的做錯,身為哥哥的他也會覺得是對的,譬如那個邱瓈,砸蛋糕算什麼?冇拿刀都算便宜她。

而現在四麵八方都是八卦的臉,都是不懷好意的眼神,這件事情一定會傳到父母親耳裡,到時候妹妹會受到處罰。

喬隸書從很小的時候就被重點教養,但凡有出格的行為就會被父親鞭打。

PTSD幾乎是刻在了骨子裡。

就算已經成年許久,還是會形成恐懼的無條件反射。

想到父母對妹妹的控製,喬隸書不敢想象她會受到什麼樣的責罰。

身為合格的兄長,他必須擋下所有。

更何況,他纔剛與妹妹破冰呢……

妹妹終於願意對他笑了,還幫他夾了魚。

他相信把誤會解開之後他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昨夜他的心緒經過了暴雨的洗滌,喬隸書自認為心裡已經敞亮透明。

冇錯,是男女的情愛,是看見她會心動的感覺。

是會幻想與她共同生活的未來,是一靠近就會悸動的生理性喜歡。

是隻要有她在,就會覺得心安。

但是他很快地認清“事實”;也很快認清“現實”。

早在十年前,他就該知道了。

那絕對不是青春期的血氣方剛,也不是對於年幼異性會有的保護欲。

而是從心底深處衍伸出的,必須被束縛的,扭曲的邪念。

是強烈的佔有慾,更是一種想將一切撕裂的破壞慾。

他好像有著兩個人格,一個是儒雅氣質個性沉穩的翩翩公子,一個是在他心中上演狠戾戲碼的陰暗暴君。

喬隸書認為他控製得住自己的瘋狂念頭,雖然有時連他都分不清,到底哪個纔是真實的自己。

所以,在一切錯誤發生之前,他成功了,及時止損了。

他坦然的麵對了自己的內心,既然愛上她,那就更要護著她。

這場畸戀會藏在他心底,所有痛苦他受著,萬劫不複他承擔,隻要能守護妹妹就好。

隻要能好好的讓她在自己的身旁,那怕她什麼都不做,對他而言就已經是救贖。

他隻要能看著妹妹就夠了。

他做的到。

他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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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章第二次抱她。(微修,調整章節)

樹枝被風吹動發出了沙沙的聲響,捲起了紫薇花落下的花葉,輕輕落在他的肩上,在淺卡其色的西裝上做了點綴。

他剛抽完煙,手上還留著厚實的煙味,刺激、辛辣的氣味嗆著口鼻,她被嗆出了淚水。

她身體緊繃,完全不敢亂動,隻覺得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悉,輕輕抬首,撞進一雙深邃如海的眼睛裡。

她被摀的無法呼吸,動手捶了對方一下,男人知道女孩稍微冷靜了一些,才放開他摀住她口鼻的手。

昏暗的樹叢遮掩了兩人,他高大頤長的身影剛好罩住嬌弱的美人,掌心微微滲出薄汗握在纖細的小腰上,女孩下意識的掙紮起來。

“冷靜點。”

那強壯的手臂卻緊緊禁錮住她,掙紮未果,又不想被其他人看見他們在這樣陰暗處,她才停止掙紮。

她就這樣被李信圈在懷裡,他偏冷的體溫很好的降低的女孩的毛躁,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

那雙手卻偷偷在她的小腹上捏了兩下,少女怒火直接燃起,手都快控製不住抬起來搧他巴掌,卻聽到前方又開始交談,隻能先靜下心來,靜觀其變。

養女兒的意義,不該是用來疼的嗎?

他在心中默默想著,卻不敢宣之於口。

喬金財問出這種話時還有點心虛,大抵是最近搞了形象包裝,難免覺得自己像包裝上一樣慈悲。

喬家的男丁興旺,好幾代冇有出過女兒,而到了“金”字輩這代不知是不是祖上有德,一口氣出了三女,而且各個優秀。

喬金財是喬家三個爺之中唯一冇有女兒的,他曾羨慕兄弟都有漂亮的女兒,香香軟軟又會撒嬌多好啊!不像那小子又臭又硬還會頂嘴。

但是他有時候也不瞭解,家族好不容易纔有的女孩呀……為什麼父親與大哥能那麼狠?為什麼三弟就這樣奉獻出兩個女孩不帶反抗?

他也冇資格提問,畢竟他也心安理得的接受女孩為他喬家帶來的好處。

總歸女兒不是自己的,何必自擾呢?親眼見到家族把女兒用儘之棄棋後,真慶幸他就喬行書一個獨子。

他凝視著大哥已經蒼老的麵容,氣場還是猶如當年的意氣風發,隻見他緩緩開口:

“我們雖然占據南城龍頭,可是最近越來越多崛起之後,尤其是新能源與全息科技這塊我們落後了人家太多太多,要不是隸書當初叛逆跳脫我們幾個老頑固,靠著風投蒐羅不少這些科技股票,我們可能連邊都沾不上。”

“還有鴻瓦城的意外冇解決,身為立院院長這些事情你又被受限著。”

“行書最近又談了件大單,要他放棄分公司職權跟著你從政很難,又要他從選舉去打基本盤更困難。”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兩人相對無言,空氣很安靜,靜的能竊到遠方的絲竹。

或許是談到家中的男兒,他的聲音聽著居然冇那麼冷硬,他抬腳剛踏出一步,像是又突然想到什麼,突然又回過頭來對著喬金財低語:

“對了,遠景的傅總剛剛就一直打探著織書的訊息,你待會讓行書帶著織書過來,記得避開隸書。”

“我知道了。”

喬金權滅了手中的火,語氣有點艱澀:

“或許,不要從商的,最好政治地位要與你相符相乘,我不想老三家那兩個廢物的事情又重蹈覆轍。”

“你安排安排。”

隨著兩道聲音漸行漸遠,那雙禁錮住自己的手臂才緩緩鬆開

“喔嘶!”李信的胸口無預警的直接被重擊了一下。

李信刹時間雌牙裂嘴,聲音卻壓的極低,那雙銳利的鳳眼被疼痛擠壓的變形:

“欸你這女人怎麼恩將仇報!”

“讓你吃我豆腐!”

抓到空隙的少女又再補了兩腳,擦的鋥亮的義大利雕花鞋上被留下尖頭鞋的印子。

對於自己的手很自然捏了兩把的李信欲哭無淚,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那手好像不是他的,冷靜下來後的右手大拇指又細細摩娑殘於指尖的溫度,隻記得手感真好,看起來瘦還是有肉的。

好吧,他認。

少年,衝動了。

痛感緩和之後他才細細看著眼前惡狠狠瞪著他的女孩,她的眼睛很美,纖長濃密的鴉羽被眼淚凝結成一束束,明眸如水般清澈,會讓人不自覺的心動。

剛纔她就在自己的懷裡,她飽滿的額頭幾乎抵到了他的下顎,溫婉的香氣充斥著他的鼻腔,連呼吸都帶著甜味。

被推開之後,突然覺得好冷,這是為什麼呢?

鬆了禁錮。

冷靜下來的喬織書渾身顫抖著,呼吸像是失調,她用力的吸著空氣,大腦卻仍舊缺氧,有微微的暈眩感。

比起李信的不紳士,父親與二叔纔是真正讓她心寒,她狠踩的那幾腳不過是突然找不到出口泄力而已。

父親看似無關緊要的一句話,像場傾盆大雨將她從頭到尾淋個徹底,她這些年近乎自虐的優秀不過是一場笑話。

她的能力是優秀的,也有自己想做的目標,就算家族不讓她繼承她也無所謂,儘管已經有心理準備,可是親耳聽到自己父親將她視為政治籌碼,她如何不傷心?

喬織書眼中的景色從清晰到模糊,直到眼淚又落下的瞬間,又恢複清晰。

往日的驕傲彷佛被掀了底了,她不想再有第三人見到她狼狽的模樣,默默地擦了眼淚,又繃起小臉恢複高冷的模樣,翦秋瞳恨恨地橫了李信一眼:

“你為什麼在這?”

李信抿著唇,幫我哥把風,這能說嗎?

相對無言,他想自己目前也做不了什麼,至少陪陪她吧,李信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蓋在女孩身上,幫她擋了風。

意識到女孩可能需要一點空間,李信又被背過身去,再次拿起兜裡的煙盒。

腥紅的火光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用吞吐的雲霧來緩解此時的尷尬。

這是第二次抱她了,她的身體好軟,帶著野薑花氣息的綿軟還在他腦中不停地回味著,被她觸碰過的胸口像被烈火灼燒,帶著委屈與控訴的雙眼分明像一株妖冶的罌粟。

一旦觸碰,就會跟著墜入萬丈深淵。

他心中不快,傅奶奶當初介紹他們認識的用意,他自是知曉,雖然他冇有談戀愛的打算,但是喬織書總歸是他喜歡的類型。

結果這還不到幾天又開始介紹新人了?這算什麼?

冷風蕭瑟,她不知道自己就這樣默默站著哭了多久,直到那個一直在身邊的男人感到有些不耐煩即將踏步離開,她仍安靜地站在原地。

落葉被踩踏,發出了窸窣的聲響,走了兩步他才轉頭,那個駐足不前的少女獨自站在黑暗中,隻有不遠處的燈光勘勘能照到她微弱的身影。

李信歎了口氣,又走回她身邊,將手帕遞給了她,連聲線都溫和了下來:

“回去吧,這裡這麼黑,你不怕鬼喔?”

少女看了眼男人手上那條帕子,冇有接過去,隻淡淡說是他們該怕我。

“為什麼?”

李信有點怔愣,但女孩隻是沉默著,正當他以為女孩有什麼難言之隱時,隻聽見女孩幽幽開口:

“鬼的怨氣都冇我重。”

男人輕輕笑了,他將帕子貼上少女的臉頰,輕輕按乾臉上的淚痕,他將零散的髮絲勾到女孩耳後,聲線是能滴出水的溫柔:

“需要我幫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