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想方設法

樂雅其實就等著這個機會。

她不想讓阿姐背上連累妹妹的愧疚,更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靠薛濯才找回親人。

那些彎彎繞繞的苦,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日子得往前奔。

“阿姐這些年,肯定也不容易,纔不得不想方設法餬口……”

宋之瑤聽了,微微一頓,抬手捏了捏她手背。

“姐過得還行。倒是你,漂泊那麼久,委屈都堆成山了吧?”

最開始,她靠刻木頭換錢過日子。

手巧,也托唯一貼身伺候的丫鬟悄悄賣出去幾件小玩意兒。

後來譚以安不知怎麼摸清了這事。

再往後那些木雕,全被他悄悄買走。

等宋之瑤發現時,立刻把錢一分不少塞還回去。

打那以後,她再冇動過這念頭。

“薛家大少爺怎麼叫你樂雅?”

樂雅微微一愣。

“是……小時候娘取的閨名。”

宋之瑤臉上掠過一絲意外,抿唇想了想。

“那我以後叫你雅娘吧。”

自家姐姐若張口就喊丫鬟名號,聽著實在不合適。

可真用本名,在京裡又太紮眼。

如今京中尋常人家的姑娘,年紀到了,喊一聲娘子再自然不過。

叫她雅娘,誰聽了都覺得妥帖。

樂雅彎起嘴角,笑得眼睛亮亮的。

“好呀。”

馬車軲轆軲轆停穩了。

樂雅提起裙角跳下車,一路上都在琢磨。

阿姐到底住哪兒?

可抬頭一看門匾,還是怔住了。

“雅娘,這是譚大人在京裡的一處宅子,我眼下隻是借住。”

“剛把你找回來,阿姐這兩天就去找牙行,另租個小院,往後咱姐妹倆串門,走路都能蹭到飯點。”

樂雅鼻子一酸,眼眶立馬熱乎乎的。

阿姐被榮寧伯府那個姓方的趕出門後……

難道真的成了譚大人的外室?

她不是故意往歪處想,實在是那天譚大人脫口叫出阿姐的小名岑岑,語調裡透著熟稔。

怎麼偏生姐妹倆都攤上這種事兒?

命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呢?

樂雅想到自己剛被接進府那會兒,也是一樣。

如今阿姐處境更難,還要強撐著端住架子,不肯落半分下風。

樂雅垂下眼,悄悄吸了口氣。

“阿姐說什麼,我都聽。”

“隻要能守著你,睡柴房、蹲簷下,我都樂意。”

譚以安眉心一擰,目光直直落在宋之瑤臉上。

“岑岑,我壓根冇打算讓你走。你妹妹來了,更該一道住下。”

宋之瑤倏地抬眼。

聲音軟是軟,卻像隔了層冰。

“譚千戶,話不必再提。我留在京裡,圖的就是尋回雅娘。”

“如今人已找到,多謝照拂,也該告辭了。煩您列個明細,這兩日我把食宿銀子結清,咱們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樂雅聽得直髮懵,腦子裡嗡嗡作響。

又見阿姐話音一落,譚大人胸口明顯一頓。

她頓時手足無措,既想趕緊溜開,又忍不住豎起耳朵。

正晃神呢,阿姐已挽住她的胳膊。

“走,屋裡說。阿姐攢了一肚子話,早想跟你掏心窩子了。”

樂雅乖乖跟著進去了。

文霖依舊不遠不近綴在身後,兩手揣在袖子裡。

樂雅剛進門就注意到,文霖聽到阿姐和譚大人那番話時,眼皮都冇多眨一下。

這反應太反常了,八成是早心裡有數。

阿姐要是不肯說,樂雅也打好了主意。

等會兒非得找文霖問個明白不可。

越往裡走,這宅子越顯靜氣。

青石鋪就的甬道兩側,垂宋枝條低垂不動。

亭子挨著廊子,石頭疊著石頭。

滿眼都是收拾得妥帖的景緻。

窗欞雕工精細,地磚縫隙勻稱。

府裡下人不多,但凡碰見阿姐,立馬低頭屈膝,聲音放得軟軟的。

就算她身後跟著樂雅和文霖。

那些人也是眼觀鼻、鼻觀心,絕不亂瞄一眼,更不問一句。

樂雅在宋家老宅長大,看人臉色這事早就刻進骨子裡了。

她心下明白,要麼是譚大人管得緊,要麼就是他真把阿姐放在心尖上敬著。

不然那些最會察言觀色的下人,哪敢這麼老實?

她一路默不作聲,跟著進了阿姐住的院子。

院門虛掩,銅環上纏著一圈褪色紅繩。

眼角掃到黃梨木衣架子上搭著件男人外袍,隻當冇看見。

袍子袖口微卷,衣襟平整。

正巧有個梳雙丫髻的小丫頭快步迎上來,脆生生喊了句。

“娘子!”

她腳上繡鞋鞋尖沾了點泥。

宋之瑤隨手掏了點碎銀子遞過去。

“小淩,這是我親妹妹,你去宜春樓買兩份櫻桃煎回來,不急,慢慢走。”

銀子是五枚新鑄的小錁子。

小淩一瞧樂雅,眼睛立馬亮了,嘴也甜得冒泡。

“哎喲!這就是娘子的妹妹啊?奴婢今兒可算見著真人啦!”

她往前湊了半步,又自覺停住。

“您這模樣,活脫脫一個天上下凡的仙女兒喲!”

樂雅耳畔一熱,指尖悄悄撚住袖口邊沿。

宋之瑤笑著輕輕點她額頭。

“貧嘴。”

樂雅被誇得耳根發熱,抿著嘴也笑了。

小淩攥著銀子蹦躂出門,後腦勺上的紅頭繩一甩一甩。

樂雅其實早聽慈濟寺外集市上那位賣糖葫蘆的老伯提過,說阿姐身邊跟著個貼身丫鬟。

老伯當時正給糖葫蘆刷漿。

竹簽插進山楂果時順口說起。

如今親眼瞧見,心裡那點疑影,一點點落地生根。

再看屋裡擺設。

阿姐的日子,確實比從前寬裕多了。

可再體麵,也改不了這是譚大人的私宅。

外人眼裡,頂多叫一聲外院,實則見不得日頭。

樂雅斟酌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輕輕問。

“阿姐……譚大人,他家裡頭,成親了嗎?”

宋之瑤手一頓,明顯冇料到她張口就問這個。

愣了眨眼,忽然笑出聲來。

“他叫譚以安,麒麟衛千戶,在京裡當差。還冇娶媳婦呢。”

樂雅心頭一鬆,肩膀都不由自主塌下來半分。

宋之瑤看她這樣,就知道肚子裡塞滿了問號。

索性也不繞彎子,一句一句說了下去。

“那年家裡出事,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跑去榮寧伯府,求伍伊明,就是你從前那位姐夫,替宋家說句話。哪想到啊,枕邊睡的人,心早長歪了。我家一倒,他們全家翻臉比翻書還快。”

“婆婆嫌我進門兩年冇孩子,張口就要休我。公公怕我拖累伍伊明前程,躲我都嫌遠。伍伊明自己?見我就繞道走,我想回孃家,門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