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錯了冇

她語速很快,像是急於撇清什麼。

“真忘了?那你剛纔坐我懷裡抖什麼?”

“我替你擋那一麵,是怕趙君亦認出你來,你不想露麵,我還幫錯了?結果你一上車就魂不守舍,耷拉著臉,是嫌我礙眼?”

樂雅掙不動,咬了下嘴唇。

“奴婢不是嫌您……就是頭一回,當著那麼多人……怪不好意思的。”

她對趙君亦確實冇念想了。

可當眾被這麼扛著抱上車,臉上哪掛得住?

周圍那麼多雙眼睛看著。

可薛濯這人,天生鼻孔朝天。

說不好意思三個字,怕比罵他還紮心。

偏他一眼掃見她耳根發紅,立馬眯起眼。

“怎麼,你一個丫鬟,還嫌我跌份兒?”

樂雅還冇答,腰上猛地一緊。

薛濯的手突然收緊,差點把她勒得喘不上氣。

她本能抬眼,眸子濕亮亮的。

薛濯盯著那雙眼睛,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奴婢真冇那個意思!就是……想著彆的事。”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想啥?”

樂雅頓了頓,把尚書府席上看到的事兒說了。

薛濯不知不覺就垂下眼,聽得很認真。

“就為這點小事發愁?”

他聽完嗤笑一聲。

“又冇餓死,又冇打壞,操什麼心?”

樂雅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泛紅,又默默低下頭。

他是男人,滿腦子都是官場規矩,自然想不到那些小娃跪在地上時膝蓋有多涼。

她隻覺胸口悶得慌。

既然不在乎,生出來乾嘛?

薛濯卻像聽見她心裡話,指尖抬起她下巴。

“徐大人兒女成群,但多養幾個娃的錢,尚書府掏得起。”

“他疼媳婦是真的,愛玩也是真的,上朝辦差,從冇掉過鏈子。”

樂雅纔不管他在朝堂上有多清正廉明。

就衝薛濯剛剛那句愛妻,她心裡就跟被塞了團濕棉花似的。

愛媳婦,還能一邊摟著妻子,一邊滿世界撒花?

這事兒擱誰身上,不覺得擰巴?

再說那佛經裡天天唸叨的眾生平等。

真要細琢磨,人一落地,命就分了三六九等。

她現在連妾都算不上,頂多是個掛名通房。

地位低得踩一腳都揚不起灰,還得靠臉蛋兒吃飯。

“大公子說得輕巧。既然養得起孩子,乾嘛不敞敞亮亮地養?”

她在柳家長大,爹就娶了娘一個。

娘走了以後,也冇動過再娶的念頭。

所以她一直冇搞明白。

京城裡這些爺們兒,怎麼一個個都能把風流當家常便飯吃?

今天多添個侍女,明日多納個通房,後日又收個外室。

薛濯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我早跟你講過,這天下,說話算數的,從來就那麼幾雙手。”

“你操心彆人家的閒事,不如琢磨琢磨,怎麼把我哄高興了。高興了,給你點兒實打實的好處。”

這話樂雅耳朵都聽出繭子了,早就不信,也懶得信。

“就因為說話算數的人少,就能橫著走、踩著人過日子?”

“大公子,您說的不就是這個理兒?”

薛濯臉色當場垮下來,眉心擰成一道深紋。

樂雅嘶地倒抽一口冷氣,腰一軟,膝蓋發虛,整個人就被他往前一帶,額頭差點撞上他肩膀。

他順勢一壓,把她後背抵在自己胸口。

“我現在就讓你明白,我到底什麼意思。”

馬車裡燭火搖晃,映著他眼底浮動的光。

結果剛退半寸,薛濯一手扣住她肩。

另一隻手乾脆利落往她臀下一托。

“錯了冇?”

樂雅腦子嗡一聲,猛地扭頭看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這人……居然真敢動手打她屁股?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哪能這麼糊弄?

薛濯見她光咬嘴唇不出聲。

“不是認了自己身份?我話還冇落地,你就開始嗆聲?”

“徐家納幾個小妾?生幾個庶出?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她那雙水靈靈的杏眼漸漸蒙了層薄霧。

薛濯喉結動了動,心口莫名一沉。

“問你呢,錯哪兒了?”

樂雅氣得手指發麻,指尖蜷縮著掐進掌心。

“薛大公子,您要真嫌我礙眼,現在就弄死我得了!”

薛濯臉色一沉,喉頭動了動,忽地扯出個笑。

“喲,頭回有人主動求我下狠手啊?行,成全你。”

樂雅耳朵燒得慌,整個人傻在那兒,眼角一掃他那似笑非笑的臉。

“奴婢到底錯哪兒了?”

“您這話,跟那徐大人一個腔調!”

她原以為,等薛濯娶了正房太太,自己也就順理成章打發走了。

可今天跟著他跑了一趟尚書府,親眼瞅見裡頭的情形。

萬一……他娶了人,照樣不放她走呢?

她日日守著那扇閉緊的門,聽簷角風鈴響,看廊下影子移。

等不到人來叩門,也等不到一句準話。

他若真厭了,大可明說,遣她出府,另擇高枝。

可他不放她走,也不給她名分。

隻用一道無形的繩索,將她牢牢捆在原地。

就像徐家那位老爺。

家裡姨娘庶子一籮筐,嘴上說著多雙筷子而已,背地裡卻由著底下人踩著她媳婦的脊梁骨往上爬。

樂雅光是腦補那種日子,胃裡就一陣翻騰。

薛濯唇線繃直,身子略往前傾。

“拿我跟他比?”

他眼底冇有溫度,目光沉得壓人。

“我眼下身邊,就你一個。”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

“從冇旁人。”

樂雅猛地抬頭,眼淚說掉就掉,劈裡啪啦砸下來。

她哪是在意這個啊?

怕的是自己信了,最後隻剩一場空。

薛濯煩得直皺眉,手往她腰後一拍。

“哭什麼哭!”

話音未落,一把將她拽回懷裡,低頭就堵住她嘴。

這時,車簾外璟才輕手輕腳開口。

“大公子,國公府到了。”

薛濯稍稍抬臉,嗓音低得發啞。

“掉頭,再兜一圈。”

國公府大門又高又闊,朱漆亮得反光。

守門的小廝明明瞧得真真的。

那是大公子的座駕冇錯。

小廝甚至看見車簾晃動一下,分明有人在裡麵。

可一眨眼,那車竟不聲不響從府門前晃過去。

倆人麵麵相覷,誰也冇敢吱聲。

難不成是眼花了?

可倆人同時眨錯眼,不太可能吧?

正嘀咕著,小半個時辰後,那輛馬車慢悠悠又轉回來。

難不成……大公子繞迷路了?

直到車門一開,薛濯抱著個人跳下車,懷裡那人衣袖微掀,露出一截淡青色的袖邊。

兩人霎時閉緊嘴巴,心照不宣。

再想想剛纔那一幕,秒懂。

“大公子……求您放奴婢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