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牽紅線
頓了頓,他添了句。
“就是,彆硬給牽紅線,那就更圓滿了。”
老太太臉一拉。
“什麼叫硬牽紅線?你妹妹都當娘了!再瞧瞧你,自己不著急也就算了,我要再不管,你莫非真打算一輩子單著,反倒落個自在?”
薛濯笑了笑,聲音輕得很。
“祖母,這事啊,強扭的瓜不甜。”
說白了,薛濯這年紀,早在剛成年那會兒,心裡就盤算過婚事。
大戶人家結親,圖的是門當戶對、兩家互撐。
誰還傻乎乎講什麼喜歡不喜歡?
實惠、穩當、長遠,這才叫正經事。
他當初想得好好的。
找個身份相當的姑娘,最好也跟他一樣清醒,對他壓根冇那點小心思。
父親在世時常說,夫妻之間不必時時黏膩,但須得彼此敬重。
他若娶一個整日揣測他心意、暗地裡較勁爭寵的人,反倒是後宅不安、內務紊亂的開端。
偏偏要是個動了真心的,反而容易鑽牛角尖。
總想多要點、爭點什麼,慢慢失了分寸。
惹人煩不說,日子還過不長久。
姚白芷,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本以為是高門大戶養出來的正經姑娘。
結果真見了麵才發現,也就那麼回事兒。
更離譜的是,人家國公府辦壽宴那天。
她居然帶著人直闖他住的閒雲院,連個通報都不打!
“祖母也明白,姻緣這東西強扭不來。可那柳家姑娘小時候常來咱們府串門,讓她露個臉,總不過分吧?”
薛濯頓了頓,纔開口。
“生辰這事,祖母拿主意就行,熱鬨點就成,彆太鋪張。”
他向來不興這些虛的,往年過不過,壓根不上心。
“再說了,眼下朝廷裡正起風浪呢。聽說內閣幾位大人最近在密議,說是要動太子的位子——這時候談婚論嫁,實在不合適。”
薛老夫人一聽,立馬挺直腰背。
“動太子?誰說的?什麼根由?”
老太太早年見識過政壇翻臉比翻書還快。
可不是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光聽風就是雨的後宅太太。
薛濯便把前兩天打聽到的實情倒了出來。
原來啊,太子昨兒夜裡混進枕鴛樓,胡鬨到半夜,最後捱了一頓狠揍。
“枕鴛樓是啥地方,祖母心裡有數。裡頭最出名的,是花大價錢就能包場看活戲的暗室。隻要你銀子夠硬,啥花樣都給你演齊了。”
“太子怕暴露身份,乾脆跟一個商戶少爺換了衣服,還叫了個姑娘陪酒。喝上頭了,竟抽出身上的馬鞭,對著那姑娘一頓亂抽。”
“姑娘疼得滿地爬,一邊哭喊一邊求饒。結果撞上一個熟客當天恰好闖進來,當場就動手了。”
那人是個闊綽主兒,根本不知道眼前是誰,隻當是哪家不懂規矩的小霸王,照臉就是一拳,打得太子嘴角破了皮,血絲都冒出來了。
薛老夫人氣得一拍扶手,虎頭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荒唐透頂!”
“好歹是一國儲君,不乾正事,淨往窯子裡鑽,還惹出這麼丟人的簍子!”
薛濯慢悠悠又喝了一口茶,茶水微溫,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扣,接著說。
“東宮那邊急著捂蓋子,可當晚動靜太大,各宮掌燈的宮人來回走了六趟,連禦膳房送夜宵的內侍都多繞了兩迴路。訊息早順著宮牆縫兒鑽進皇上耳朵裡了。”
老夫人長長歎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佛珠。
“攤上這麼個太子,皇上估計天天睜眼閉眼都在琢磨怎麼辦。”
可問題是,皇帝就這一個兒子能立。
真廢了太子,朝堂立刻就得炸鍋。
天下怕是也要跟著晃三晃。
她抬眼望著薛濯,眼神沉靜。
“你說得準。”
“這節骨眼上,你的親事,真得先緩一緩。”
大家族結親哪是過家家?
越是風聲緊的時候,越不能輕舉妄動。
稍不留神,就被人扣上帽子。
禮部侍郎的侄子剛定下戶部侍郎家的姑娘,次日就被都察院參了一本。
說結親當日東宮少監曾登門賀喜,至今還在刑部大牢裡候審。
何況薛濯以後要掌國公印。
這樁婚事,關係著整個薛家的安穩和分量。
“你生日那天,祖母就請柳家人過來坐坐,湊個趣兒。再邀幾家信得過的老親,一道樂嗬樂嗬。”
“你放心,那一整天,我半句不提訂親倆字。連柳家小姐的名字,我都不會讓丫鬟當著你的麵叫出口。”
薛濯嘴角微揚,輕輕點了點頭。
“勞祖母費心。”
老夫人忽然又想起來門外那個丫頭。
“對了,你和那個樂雅……”
薛濯端著茶杯的手突然停住。
“祖母,我自己的事兒,我自己能拿主意。”
璟才早跟他交代過,是老夫人接連追問,他纔不得已說了實話。
薛濯也當場罰了他。
可眼下那丫頭還跪在院子裡。
她膝蓋下的粗布早已濕透,會不會覺得是自己告的密?
薛老夫人眯起眼,臉上帶著點試探的笑。
“要我說啊,既然她不入你的眼,不如我替你做主,找個遠點的地方打發出去?嶺南煙瘴重,蜀中路難行,河西又正逢饑年……挑一處,收拾包袱就走。”
“眼不見,心也不煩,多乾淨。”
薛濯哪聽不出這話裡有鉤子?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
“祖母,讓她去灶房幫工吧。”
“往後怎麼安排……我心裡有數。”
老夫人慢悠悠應了聲,手裡佛珠一頓,心裡門兒清。
這丫頭,在孫兒眼裡不是個普通下人。
算了,他說有數,那就由他去辦吧。
……
薛濯剛踏出集福堂門檻,就瞧見那丫頭還跪在石階底下。
他揹著手站定,衣袍下襬紋絲不動。
倒真利索。
搬出閒雲院時,一件他賞過的衣服都冇帶,反倒穿著這身破布片子滿府晃盪。
都說姑孃家心思活絡,懂借勢、會鑽營,抓住一點機會就想往上攀。
偏她傻得冒泡,死守著那點清高。
不是硬氣嗎?
行啊,他要看看,她這口氣能憋多久。
他可是正經出身、樣樣拔尖的少爺。
既要她人服帖,更得她心甘情願。
走著瞧。
樂雅跪了整整兩個鐘頭。
起身時腿一軟,若不是青芽及時扶了一把,人就得直挺挺栽地上。
青芽瞅著她慘白的臉,壓低聲音說。
“快回去歇著吧。大公子剛跟老太太談完,我看老太太臉色鬆了不少,應該不會再揪著你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