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口的緊澀,指了指她桌麵上那觸目驚心的兩半試卷,又晃了晃手裡的膠帶,聲音依舊很低,但稍微順暢了一點:“我……我幫你粘起來吧。”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解釋,又像是某種笨拙的坦白,“我……我也撕過。

後來發現……粘起來的時候,好像能想清楚一點東西。”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她。

她眼中的驚恐和戒備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同病相憐的茫然和疲憊。

她看了看我手中的膠帶,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刺眼的“傷口”,肩膀垮塌下來,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把位置稍稍讓開了一點,默許了我的靠近。

我拉開她對麵的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將那兩片沉重的“殘骸”挪到桌子中央。

展開膠帶,捏住斷裂的邊緣,試圖將它們對齊。

這試卷的撕裂比她剛纔發泄般的一扯更徹底,邊緣參差,對位困難。

我的手指也有些不聽使喚地微微發抖。

閱覽室裡的空氣似乎更悶熱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沉默在我們之間瀰漫。

隻有膠帶被撕下時粘膩的“滋啦”聲,還有窗外無休無止的蟬鳴。

“數學?”

我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輕聲問,目光落在試卷標題模糊的字跡上。

“嗯。”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鼻音很重,帶著濃重的哭腔,“周練……最後一道大題……我明明會做的……”她的聲音哽住了,帶著濃重的挫敗感,“就差一點……就寫完了……時間就到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浸滿了不甘和委屈。

“我懂。”

這兩個字脫口而出,無比自然。

我停下了粘合的動作,抬起頭,認真地看進她通紅的眼睛裡,“那種感覺……像被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憋得人發瘋,對吧?”

我試圖描述那種幾乎將我淹冇的情緒,“好像所有的努力,在最後那一點點失誤麵前,都變得……特彆可笑,一文不值。”

我想起了自己試卷碎片上那句鉛筆小字,想起了那個鑽進死衚衕的輔助線。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還含著淚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光亮,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一根浮木。

那光亮裡,不再是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