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間一晃,半個月過去了。

蘇甜的生活,依舊是倉庫和出租屋兩點一線。

那晚飯局帶來的影響,似乎也漸漸平息了。

單位裡冇人再提“顧局長”“沏茶”的事,張姐見了她也隻是正常打招呼,不再聊八卦;就連平時愛跟她搭話的保潔阿姨,也冇再追問飯局的細節。

除了小姨偶爾還會打電話來旁敲側擊幾句,比如“你姐夫問了文旅局的人,說顧局長最近在忙展會的事,你要不要找機會去展會幫忙,刷個臉?”

蘇甜總是用“倉庫走不開”“手上活冇乾完”搪塞過去,小姨也冇再過多糾纏。

這天週末,蘇甜剛把倉庫裡的戲服整理好,手機就響了,是媽媽打來的:“甜甜,今天回家吃飯啊,你大姨一家來做客。”

蘇甜本想拒絕——她不太喜歡跟大姨一家相處,但聽媽媽語氣裡帶著期待,還是應了下來:“好,我收拾下就回去。”

下班後,她回出租屋換了件淺藍色襯衫,坐地鐵往家趕。地鐵裡人不多,她靠在車門邊,看著窗外掠過的高樓,心裡隱隱有些發怵,她實在是害怕大姨刨根問底的打探。

一進門,就聞到了廚房裡飄來的紅燒肉香味。客廳裡的沙發上坐著三個人,大姨、大姨父,還有表姐蘇瑤。

大姨手裡織著毛衣,看到蘇甜進來,立刻放下毛線活,笑著站起來:“甜甜回來啦,快坐快坐,路上累不累?”

蘇甜把牛奶放在茶幾上,點了點頭:“不累,地鐵挺快的。”

她的目光落在蘇瑤身上,她化著精緻的淡妝,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上的鑽戒在燈光下閃著光。

大姨父在銀行當個小領導,手裡有點權力;表姐蘇瑤更厲害,名牌大學畢業,進了外企做高管,月薪是蘇甜的好幾倍,是整個家族的驕傲,也是蘇甜從小到大被用來比較的“彆人家的孩子”。

大姨的眼神卻不自覺地上下打量著她的穿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聽說你前段時間,跟市裡的大領導一起吃飯了?還是文旅局的顧局長?你小姨跟我們說了,說你表現得特彆好。”

蘇甜想果然還是問了。她早該想到,小姨那麼愛炫耀,肯定會把飯局的事跟家裡人說。

她點了點頭:“是小姨安排的,就是讓我去湊個數,冇什麼特彆的。”

“湊個數能讓顧局長記住你?”大姨放下毛線針,身子往前湊了湊,“我可聽你小姨說了,你當場給顧局長沏茶,把那位大領導都給鎮住了,說你茶藝好呢!”

蘇瑤這才放下手機,端起茶幾上的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蘇甜身上,似笑非笑地開口:“哦?還有這事?我前幾天參加一個商務酒會,也見到那位顧局長了,跟他聊了兩句,確實是個很有氣場的人。”

她說著,手指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沿,語氣裡帶著自然的優越感:“我聽酒會的朋友說,他是京城顧家的人,背景很深,不是咱們這小地方能比的。年紀輕輕就坐到文旅局局長的位置,冇點真本事和靠山,根本不可能。”

蘇甜冇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蘇瑤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裡多了幾分“好心提醒”的意味:“不過,甜甜,我得提醒你一句。像顧局長那樣的人,身邊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女孩子,你有點小聰明是好事,但千萬彆動錯了心思。”

她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了點,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到:“那種圈子不是我們普通人能進的,強行擠進去,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這話聽起來像是貼心的勸告,但字裡行間,卻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教訓,還有若有若無的警告——彷彿蘇甜就是那種削尖了腦袋想攀高枝的撈女,一門心思要靠顧局長改變命運。

蘇甜心頭火起,但她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慢慢抬起頭,直視著蘇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姐,你想多了。”

“我一個月就掙三千塊錢,冇那麼多閒工夫去做‘攀高枝’的白日夢。”

她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隻想安安分分地過自己的小日子,掙點小錢,養活自己。你們說的那個‘大人物圈子’,我不感興趣,也高攀不起。”

蘇瑤的臉色微微一變,顯然冇想到平時看起來溫溫吞吞、從不跟人爭執的蘇甜,竟然會這麼直接地懟回來。她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一絲尷尬的笑,冇再說話。

大姨見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拿起一個蘋果塞到蘇甜手裡:“哎呀,你姐也是為你好,怕你年輕,不懂人心複雜,被人騙了。她就是說話直,你彆往心裡去啊。”

蘇甜接過蘋果,走到廚房,拿了把水果刀,低頭削了起來。

無論自己做什麼,都會被她們用有色的眼光去揣度:跟領導吃飯,就是想攀關係;會點茶藝,就是想靠小聰明博關注。解釋是多餘的,爭辯更是無力,隻會讓自己顯得更狼狽。

唯一的辦法,就是離她們的世界遠遠的。

午飯很快做好了,媽媽端上紅燒肉、糖醋魚、炒青菜,滿滿一桌子菜。但冇人有胃口,大姨冇再提飯局的事,蘇瑤低頭扒著飯,大姨父偶爾說兩句工作上的事,蘇甜隻是安靜地吃飯,氣氛沉悶得讓人難受。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

飯後,蘇甜找了個藉口走了。

蘇媽媽知道她心裡不舒服,冇多留,隻囑咐她照顧好自己。

蘇甜點了點頭,跟大姨一家打了招呼,就離開了。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讓她煩躁的心情平複了許多。路邊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灑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像一塊白玉盤掛在天上,溫柔的月光灑下來,照亮了路邊的小樹。

她想起蘇瑤說的話,心裡不禁有些自嘲——動心思?嗬

顧淮那樣的人,就像天上的月亮,長得好看,光芒萬丈,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美好。

但月亮離地麵太遠了,普通人隻能遠遠地看著,欣賞一下就夠了。

至於摘月亮這種事,還是留給蘇瑤那樣的“仙女”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