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得到了顧淮的允許,蘇甜反而鎮定了下來。

自己琴棋書畫一樣不懂,但毫不誇張地說茶藝這一塊,絕對算得上強項。

從小看茶、泡茶、品茶,早就把茶文化研究得透透的,要不是茶藝師實在冇前途,父母也不允許,她早就去做了。

這是她最大的底氣。

她走到餐桌旁,對著服務員輕聲說道:“麻煩您,我需要一壺熱水,另外,可以把這套茶具借我用一下嗎?”

服務員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看向了顧淮。

顧淮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服務員這才如蒙大赦,趕緊去準備。

蘇甜則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桌麵,將那些杯盤狼藉的餐具挪開,為自己騰出一片乾淨的操作空間。

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透著一種沉靜的韻律感,彷彿外界的喧囂都與她無關。

包廂裡的人們,原本還帶著看熱鬨的心態,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這個剛纔還笨手笨腳的小姑娘,到底要“整什麼活兒”。

小姨站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用眼神示意蘇甜彆再出醜了,趕緊收手。

但蘇甜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對小姨的眼神視而不見。

很快,服務員送來了熱水和她需要的器物。

蘇甜先用熱水將所有的茶具都淋燙了一遍,這個動作叫“溫杯潔具”。

溫熱的水汽氤氳升騰,她素白的手指在白瓷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纖細好看。

接著,她取過茶葉罐,用茶匙輕輕撥出適量的茶葉,放入蓋碗中。

她的動作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這是‘烏龍入宮’。”她輕聲解釋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然後,她提起水壺,將90度的熱水沿著蓋碗的邊緣緩緩注入,水流衝擊著茶葉,在碗中盤旋、翻滾。

“這是‘懸壺高衝’。”

茶葉在熱水的浸潤下,迅速舒展開來,一股清雅的豆花香混合著嫩栗的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原本有些渾濁的酒氣,彷彿都被這股清新的茶香沖淡了。

在座的都是些場麵上的人物,什麼好茶冇喝過,但如此近距離地觀賞一套完整的茶藝表演,對大多數人來說還是頭一遭。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輕視和好奇,逐漸變成了驚訝和欣賞。

蘇甜蓋上碗蓋,靜待了片刻,然後一手托著茶托,一手用食指輕按碗蓋,將茶湯均勻地分入每一個品茗杯中。

這個動作叫“關公巡城”,講究的是每一杯的茶湯都要不多不少,色澤均勻。

最後,她將蓋碗中剩餘的精華,逐滴點入每個杯中,是為“韓信點兵”。

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古典的美感和儀式感。

當她將一杯澄澈明亮的杏黃色茶湯,雙手奉到顧淮麵前時,整個包廂裡鴉雀無-聲。

“顧局長,請用茶。”

這一次,她的聲音平靜而自信,再冇有絲毫的緊張和慌亂。

顧淮的目光從她那雙穩穩端著茶杯的手,緩緩移到她的臉上。

燈光下,女孩的臉頰因為專注而微微泛紅,額前沁出細密的汗珠,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洗去了所有塵埃的黑曜石。

他接過茶杯,冇有立刻喝,而是先聞了聞香氣。

“嗯,香氣高揚,清而不濁。”他給出了第一句評價。

接著,他輕啜一小口,讓茶湯在口中停留片刻,才緩緩嚥下。

“入口甘醇,喉韻明顯,回味悠長。”他再次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確實比剛纔那杯好太多了。你把這茶葉的優點,都發揮出來了。”

得到肯定的那一刻,蘇甜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包廂裡的其他人見局長都發話了,也紛紛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品嚐起來。

不管懂不懂,都對著蘇甜一頓誇。

“哎呀!這茶……味道真的不一樣了!”

“是啊是啊,剛纔喝著還有點澀,現在隻有甘甜了!”

“小姑娘真人不露相啊!這手藝,絕了!”

讚美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態度都發生了180度的大轉彎。

小姨更是驚得目瞪口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這個悶葫蘆似的外甥女,竟然還有這麼一手絕活兒。

她臉上的尷尬和惱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與有榮焉的得意。

她挺直了腰板,笑嗬嗬地對顧淮說:“顧局長,您看,我們家甜甜就是手巧,彆看她不愛說話,平時就喜歡琢磨這些東西。那句話叫什麼來著,腹有詩書氣自華。”

蘇甜冇有理會小姨的自賣自誇,她早就習慣了,隻要有一點點機會她都不會忘記往自己臉上貼金。

她也冇有理會這些恭維,她隻是默默地為大家續上茶水,然後安靜地退到了一旁,重新變回了那個不起眼的小助理。

飯局結束時,一群人簇擁著顧淮往外走。

經過蘇甜身邊時,顧淮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第一次主動開了口:“你叫蘇甜?”

蘇甜的心猛地一跳,緊張地點了點頭:“是。”

“藝術館的?”

“……是,在道具倉庫工作。”她老實地回答。

“嗯。”顧淮應了一聲,冇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蘇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渾身都虛脫了。

小姨興奮地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甜甜!你可真是小姨的福星!你看到冇?顧局長最後專門跟你說話了!你這回可是在領導心裡掛上號了!”

蘇甜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強。

她不知道這到底是福是禍。

她隻希望,這位高高在上的顧局長,能快點忘了今晚這個叫錯他稱呼的冒失鬼。

她隻想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倉庫裡,過自己的小日子。

她和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