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柒柒,似凶獸張口。
我一步踏入,腥潮撲麵。
背後,索回樹杈,風聲止。
我吐息,齒間全是鐵鏽味。
弟弟在背,輕得像一撚茶。
我拍他背,低聲。
“再忍一刻,契就斷。”
09斷蠱窟內有一驛館,簷角懸紙燈,燈罩是整幅人皮,風一撞,像垂死的人在喘息。
門檻裡,夥計們低眉順眼,袖口卻露出一截新剝的皮邊,血珠未乾。
“住店?”
領頭夥計開口,聲音黏如米漿。
他遞上簿子,封麵濕軟,帶著體溫。
我掃一眼,便知是“活人皮紙”。
倘若寫下名字,皮紙吮血,瞬間能把人捲成紙奴。
我不接筆。
反握匕首,朝阿弟使一個眼色。
阿弟伸出左手,匕首劃破阿弟腕心。
童男血,溫熱,帶蠱殘香。
血落我掌心。
我以指為筆,寫一“沈”字。
血字腥甜,與沈無垢同源。
夥計們鼻翼猛張。
嗅到熟悉氣味,瞳孔驟縮。
“主上?”
他們齊刷刷轉身,捧出魂燈簿。
冊厚三寸,燈芯縫頁,火點幽藍。
“尋沈字頁!”
紙頁翻飛,如白蝶撲火。
我盯準時機,側首。
蕭燼已至,刀出無聲。
寒光一閃。
簿脊橫裂。
兩頁抽離。
一頁寫“沈無垢”。
一頁寫“阿茶父”。
火芯未滅,血燈猶在。
蕭燼摺頁,藏袖。
我按掌,血字抹散,隻餘腥痕。
“走。”
我背上弟弟,他開道。
身後夥計驚醒,皮紙自指尖翻卷,嘶嘶長肉。
門開一線。
夜風灌入,吹熄一盞魂燈。
我們躍下台階。
驛館燈火在身後,驟然全黑。
10毒沼上,停泊著賭骨坊的船隻,燈火鬼綠。
我踏上船板,船身吱呀,像老骨頭呻吟。
父親在艙中,背佝如蝦,指間骨牌雪白。
“阿茶?”
他抬頭,眼裡血絲織網,仍帶賭鬼的亮。
我放下弟弟。
孩子指尖血未乾,我抹一滴在空白骨牌。
血紋浮,骨牌顯“零”。
牌局開。
父親不得不摸。
指尖觸牌——“啪!”
骨牌炸裂,碎片如刃。
碎片刺破船板下的蠱壇。
契灰揚起,遇血即燃。
毒火逆卷,船舷發出焦糊的氣味。
火舌舔他衣角。
父親尖叫,撕衣袋,掏出“父印血契”。
紙色陳,血跡斑斑,像舊傷。
我探手。
火烤指尖,仍奪之。
契紙按在母樹焦枝。
吱——焦枝吸血,紙自燃。
火中一縷赤煙,扭成“至親血鑰”。
我以茶囊收煙。
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