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兩周後。

這場涉及五條性命的重大惡性殺人案總算得以收尾。

這日是周不會吧,該不會是不知道喊哪一個女朋友呢?”

老實孩子山康顯然被帶壞了,紅著臉、喝得大舌頭了,還不忘道:“老大,你掉的是哪個女朋友呢?是左邊那個謝善、右邊那個章小雨、還是中間那個Zoey呢!

哈哈哈嗝~”

這幫兔崽子。

祁臧在心裏怒罵一句,氣笑了。

幾人還在起鬨——“打電話呀老大”

“是啊是啊,要不你給她們群發一條微信,看誰會來?”

“哇哦,好期待老大翻車哦”

沙發的一隅,宮念慈嘖嘖了兩聲,皺眉道:“按理祁臧不該這樣啊。

你看他給年輕小朋友樹立的什麼表率?嘖。

不靠譜”

步青雲倒是笑了:“祁臧不至於那麼花心。

大家也都是起鬨吧。

那幾個姑娘看著都挺聰明的,不該都是他的女朋友,不過可能都是他養的魚也可能”

“那叫過來也挺好的。

海王翻車?精彩。

刺激”

於是宮念慈站起來,也加入了起鬨的隊伍。

“老大,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選一個你最愛的發條語音過去”

“你給每個人說句‘我愛你’,看她過不過來”

……最後祁臧簡直被逼得拿出了手機,被逼得依次點開幾個頭像,開啟對話方塊,都通過語音輸入,說了一句:“我愛你,如果你也愛我,就來金櫃KTV泗水店408號來找我”

祁臧心說我養什麼魚啊,這一堆頂著漂亮姑娘頭像的人,其實全部都是許辭的小號。

也多虧許辭做戲做全套,每個馬甲連朋友圈都提前準備好了。

並且還不是“僅三天可見”

他每個小號都足足做了一年的準備工作。

不僅如此,他還有好幾個馬甲是朋友圈的工作已做好,隻是還沒在祁臧麵前扮演上的。

發完語音,總算把一幫人對付過去了,祁臧趕緊藉口要去衛生間,去到走廊上,他就趕緊給“謝橋”

那個頭像發了條訊息:[抱歉,別在意。

他們喝多了瞎胡鬧。

你就當沒聽見。

不用來。

]發完這條訊息,祁臧就靠著走廊不動了。

端著手機,目光下垂,他盯著手機螢幕,是在等許辭的回復。

他知道許辭今天也有應酬。

也不知道是不是頭腦總算從案件裡脫離,加上喝了點酒的緣故,被那麼一起鬨,他還真的有點想許辭了。

這會兒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他的回復。

足足過了十五分鐘,他總算收到了許辭發來的訊息:[今天的談判挺麻煩,可能會搞很晚。

你早點回去,不用等我。

]血鶯那邊雖然似乎一直沒有什麼動作,但祁臧不敢掉以輕心。

[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這幾天我輪休,沒事兒。

]許辭:[我在泗水街這邊的雲頂酒店。

林景同可能會找司機送我。

如果被他盯著,你我不方便見麵。

我不會有事。

我最近跟林家走得近,四色花最近沒來錦寧市。

你在家裏等我就好。

]來回把弄了一下手機,祁臧呼一口氣,終究回復:[好,我在家等你。

萬事小心。

有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雲頂酒店某衛生間裏,許辭把兩人的微信來回看了一下,便立刻清空了聊天記錄。

之後他回到餐廳的包廂裡。

一走進去,便看見林景同又在被人灌酒。

清豐這麼大的盤子,現金流向來健康。

外人絕對想不到,林景同作為所有人眼中眾心捧月的太子爺,為了給自己的電競專案拉投資,還需要來陪酒。

但許辭是知道內情的。

最近清豐要做空懷望科技,同時要做多清豐製藥,再多現金都砸到了股市裡。

相關證據,許辭和舒延裏應外合,正在整理,不久後這雷就要爆出來。

思及於此,此刻看向林景同的時候,許辭的眼神也閃過一瞬的複雜。

林景同帶來的兩個擋酒特助已經□□趴下了。

現在總算輪到了他本人。

不過許辭知道他是不能喝酒的。

一方麵他有些酒精過敏;另一方麵,他神經敏感,不敢喝醉,怕狀態不好的時候會被他那同父異母的兄長暗殺,所以他從來不碰酒。

眉頭皺了好一會兒,終究在林景同不得不把滿滿一杯白酒端起來的時候,朝他走了過去。

“林總,等等——”

許辭走上前,徑直握住林景同的手腕,從他手裏奪過酒杯,然後轉身笑著看向來人,“王總,見過很多次了,一直沒喝酒喝盡興過。

我的罪過。

我陪你喝。

喝多少就可以。

林總酒精過敏,要出人命的。

你大人有大量,可放過他吧”

“喲,謝總這麼給我麵子?哈哈哈……知道你是林總的得力助手,可你從來比林總還像林總,去哪兒都吊著臉清清冷冷的,上次老劉找你喝酒,好像還被你當麵懟過?”

這位“王總”

還真沒客氣,當即讓人重新倒了三杯白酒遞過來。

“謝總,怎麼著?你喝下去,咱們這合同就算妥了”

謝橋的“清高”

與“傲氣”

也是圈子裏傳遍了的。

但他也是真有本事,向來能讓合作雙方都從專案裡得到最好的收益,一直以來大家雖然開玩笑說他那派頭簡直像林景同的上司,不過也都是真心欽佩他。

酒桌文化這種陋習,謝橋向來嗤之以鼻。

大家都當他是文化人高材生,靠智商辦事情的,沒有真為難過他。

謝橋在應酬上從沒喝過其他總的酒。

現在見他肯喝自己的酒,這在王總看來,還真像是單單自己獨一無二有麵子似的,還真就許下了簽合同的事兒。

看到那三杯白酒,許辭略皺了眉,但很快乾脆利落地端起一杯來。

“謝哥你——”

林景同叫住他,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幾分擔憂。

許辭轉身朝他搖搖頭,之後仰起頭,將這杯白酒一飲而盡。

接連喝了三杯酒,許辭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明顯應該是有醉意了。

但他的眼神、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從林景同那裏接過合同,他走到王總麵前遞給他,笑道:“王總,說話算話,簽了吧”

見許辭似乎語氣都沒有任何變化,王總愣了一下。

“喲,謝總海量啊。

怎麼著,再陪我喝一輪?”

許辭揚起手裏的合同,麵帶笑意,但語氣多了幾分淩厲。

“先簽合同,然後我陪你喝個盡興”

許辭神情冷峻,語氣淩厲。

王總還真有點被唬到了。

當著那麼多人許下了話,他也不是不痛快的人。

再說這專案他也有收益,隻是之前一直有點看不慣林景同,想趁機給他點顏色而已。

既然許辭都說要陪他“盡興”

他借坡下驢,痛快簽了合同。

很快他的秘書卻又倒好了酒,王總指了指那些杯盞。

“謝總,請?”

·這晚許辭幾乎喝斷片了。

他很少喝酒,酒量自然不好。

那三杯酒剛下肚,他就開始精神恍惚了。

他是靠著意誌力挺過簽合同的階段的。

等簽完合同,他心裏的勁一鬆,頓時頭暈腦脹,連杯子都端不起來。

不過儘管喝醉了,許辭還是努力維持著清明的。

這是他這麼多年來鍛鍊出的能力。

不論何時何地、處於什麼情況,他都不會泄露自己的秘密。

好在又陪王總喝了幾杯,林景同請來擋酒的新救兵就到了。

許辭放心地斜靠在沙發上小憩。

等酒局總算結束,他坐上了林景同的車。

林景同開車,許辭坐的副駕駛。

之前許辭還好,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景同開車點剎車的時候總是很急,於是在車上沒坐了多久就開始想吐。

他還有理智知道這是林景同的豪車,竭力忍住了。

恍惚間,他聽見林景同道:“謝哥,想吐就吐,別顧及。

我家有醫生在。

我帶你回我那邊。

你平時也不喝酒。

我怕你有事”

許辭搖搖頭,居然愣是忍了下來。

到後來他幾乎暈厥了過去,隻能隱隱約約感覺到車開到了林景同的另一棟別墅前。

然後他被林景同扶下車、送進別墅的衛生間裏,後來他抱著馬桶在本能地嘔吐。

他的大腦彷彿已經失去控製身體的能力。

吐完許辭就失去意識了。

等他醒來,拿起手機一看,是淩晨三點半。

解鎖後,許辭看見了祁臧發來的幾條微信和未接來電。

為了以防萬一,他的手機的通知訊息全部設定成了不在主螢幕顯示,祁臧的名字也做了額外的備註。

大概一直不見許辭回復,祁臧發訊息的語氣顯得越來越著急。

不過兩人有約定。

如果超過多少條訊息、許辭還不回復的話,這表示他可能出了問題、手機可能被控製住了。

為了避免訊息外泄,祁臧那邊不能再給他發任何訊息、也不能打任何一個電話。

頭依然暈得厲害,不過許辭腦子裏浮現出了不久前祁臧發來的那句——“我在家等你”

於是拿起手機,許辭給祁臧發了句:“有點喝多了,沒看手機。

我等會兒就回去”

發完資訊,把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再次清空,許辭走下床,推開客房門,再走到樓下,一眼看見正拖著行李箱的林景同。

林景同還得趕飛機出差,乾脆熬了通宵沒睡,此刻見許辭下來,不免詫異。

“要喝水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許辭搖頭,想到什麼,低頭看向自己的衣服。

林景同便道:“請王阿姨幫你換的。

知道你潔癖講究,這衣服是我沒穿過的。

不介意吧?”

許辭再度搖頭。

林景同雙手交握了一下,走過來,很認真地看向他:“謝哥,謝謝你。

你又一次幫了我。

我真的欠你太多了”

許辭還是很恍惚,感覺麵前林景同的臉都在搖晃。

他勉強站定,笑著道:“不會。

你給我漲工資就好”

醉酒的關係,許辭的聲音不如往常那麼清冷疏離。

林景同聽罷也是一笑,然後道:“你這酒還沒醒,怎麼下來了?我扶你上樓睡覺吧?”

許辭仍是搖頭。

“我不要緊。

你去趕飛機吧。

我想回家了”

“回家?這個點?”

“嗯。

不是自己的床,睡不慣,你說得對,我就是瞎講究”

“我幫你叫回高管公寓的車?”

許辭慶幸林景同帶自己來的是離雲頂中心很近的、位於市中心的一棟別墅。

否則,如果他回的也是高管公寓,自己還不方便堂而皇之地打車離開。

拿出手機,許辭點了幾下。

“我自己來就可以。

你趕緊去機場吧。

別遲到了”

·另一邊。

小公寓內。

祁臧十指交疊撐著額頭,是一個頗有些焦慮的模樣。

一開始聯絡不上許辭的時候,他焦慮的當然是許辭的安穩,於是迅速趕去了雲頂酒店。

找各服務員、保安一通打聽下來,祁臧得知——“一個長得特別好看的男人好像是喝醉了,另一個長得挺帥的小夥子扶著他坐上一輛蘭博基尼,車開哪兒去就不知道了”

如此,得知許辭沒有出意外,祁臧本該不必再擔心,他也確實默默獨自回到了小公寓裏。

可他根本沒有任何回房睡覺的心思。

整整一晚上,他要麼在小小的客廳裡來回踱步,要麼就坐在沙發上擺深沉。

中途他還特意去了一趟玄關位置,那裏貼著他和許辭的同居守則,祁臧將它們一條一條、全都默默讀了一遍。

裏麵可是清清楚楚寫著不能喝酒呢。

許辭這算不算違反規則?何況他喝酒就算了,居然還喝到別人家裏去了……祁臧忍不住在心裏叨叨——這麼多條款,全是許辭擬定的。

按理自己也有權力增加幾條,比如“忙完工作一定要回家”

“不許去別的人家裏過夜,男人女人都不行”

正默默在心裏擬定著霸王條款,祁臧收到了許辭的訊息——他說他會回來。

祁臧一顆焦躁的心立刻平靜了下來。

他終究是回到了沙發坐下來。

他本該就在這裏安安靜靜等待的,隻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不知不覺間,胸腔裡的一顆心就又越跳越快了。

祁臧幾乎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情況。

他煩躁焦慮不對勁了一整晚。

好似隻要許辭不回來,他身上這些毛病就全都得不到解決。

不知等了多久,期待已久的開門聲終於響起。

祁臧立刻走向玄關。

玄關處的燈沒有開,祁臧一開始看到的隻是一個黑影,並沒有看到許辭的模樣。

一股酒氣撲麵而來,祁臧立刻皺眉上前扶住他。

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莫名其妙跳動過速的心跳,祁臧故意語帶嗬斥、板著臉說了句:“這是喝了多少酒?是不是違反規則了?”

然後祁臧聽到了一聲輕輕地:“唔……”

許辭這聲音可太不對勁了。

祁臧“啪”

得一下開啟開關。

下一刻,許辭那紅透了的臉,那雙迷迷濛蒙似乎搞不清楚狀況的、暈著水光眼眸,就這麼猝不及防一下子全都撞進了祁臧眼底。

“你——”

隻出了一個音節,祁臧喉頭一梗,竟是說不出話來了。

燈亮的剎那,許辭大概有點不適應,於是一下子眯起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纔再睜開。

在他的視線裡,祁臧的臉就那麼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晰。

就彷彿一直活在記憶裡的、連五官都快要模糊的人,總算走到了自己麵前,讓自己能再一次真切地看清楚、觸碰到。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失而復得一樣。

許辭醉得太厲害,這一整晚酒就幾乎沒醒過。

簽合同的時候,他靠的是意誌力,麵對林景同靠的則是發自本能的戒心、以及多年訓練出來的防備力。

直到這一刻看到祁臧,在他的潛意識裏,他覺得所有的防備、戒心,全都可以祛除了。

他不必再那麼累了。

許辭徹底沉浸在了酒精的作用下,幾乎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也幾乎分不清八年前與八年後。

見許辭步履不穩,祁臧及時伸出手扶住了他,想把他帶回臥室休息。

而就在被那隻飽含熱度的手掌拖住時,許辭恍然感覺回到八年前的那個夜晚。

八年前,那張心形大床上,暗色調的燈光下,祁臧也是這樣握住他的手臂,然後就吻了過來。

八年前許辭喝多了,記憶裡的那一晚,祁臧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始終在晃來晃去。

八年後的現在,他同樣喝多了。

再次看到那雙熟悉的、滿藏著深情的眼睛,幾乎不可避免地,許辭腦子裏滑過了一個念頭——我回到八年前了嗎?迷茫地抬起手,許辭的指尖輕輕碰上了祁臧的臉,就好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

緊接著似乎是瞥見祁臧轉身要走,他的手很快下落,放在祁臧的手臂上,捏起他一小截衣袖,然後攥住了。

彷彿他並不希望祁臧走遠。

“小辭——?”

徹底沉浸到了八年前的幻夢裏。

許辭似乎以為下一刻祁臧就要吻過來。

他將頭輕輕後仰,然後緩緩闔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