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子彈自下腹部射入,穿過腹腔,自左髖部穿出。下腹部及左髖部皮膚見一1.2x1.2cm大小破口,患者血壓9060mmHg、心率130次分,低血容量性休克……”急診值班迅速地向微創外科的主任醫師彙報著,就是周靖宇口中的那位“弱雞”醫生。
“立即手術!”主刀下令,搶救小組即刻進入手術備戰狀態。
麻醉師為周靖宇實施了硬膜外麻醉和中心靜脈置管,幾位醫生馬上一起爭分奪秒、有條不紊地開始實施剖腹探查術。
“腹腔有血性積液約1000ml,左側腹部有多量血凝塊。”搶救組吸乾淨積血,進一步探查才發現空腸距離屈氏韌帶約50厘米有兩處斷裂,降結腸漿膜破損,左側後壁腹膜也有2厘米的穿透傷。
主刀醫生當機立斷,決定采取空腸切除吻合術:切除斷裂空腸約20厘米並吻合,修補降結腸肌層及後腹膜,清洗腹腔,引流管一根置於盆底,一根置於右腹膜後。
……
“手術中”的紅燈亮了四個小時,成瑤一動不動地在門口站了四個小時。同事給她搬來了椅子,她不坐;護士長倒了一杯水給她,她也不接。
成瑤麵無血色,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把手心摳破,都冇有感覺。
彭嘉年走過來,嗓音沙啞著叫她“嫂子”,她也不否認。
“搶救小組都是我們醫院最好的醫生,他一定不會有事的。”成瑤小聲喃喃,像是在說給彭嘉年聽,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有人說,醫院的牆壁比教堂聆聽了更多真誠的禱告。成瑤此刻深信不疑。
她原以為,在醫院工作的這許多日日夜夜,自己早已經習慣了見證生生死死,認同這是樸素的自然規律。
然而現在周靖宇和她隻有一牆之隔,正在手術室裡和死神拉扯搏鬥,成瑤甘願放棄所有唯物的理論,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取上帝的憐憫,以保他的平安。
大家都隻熟悉《詩經》裡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卻少有人記得它的前半句是“死生契闊,與子成說。”渺渺眾生,誰都超脫不了生死,但如果人的一生起點和終點都已經既定,那不更應該去用心體會過程,尋找存在的意義,珍惜甜蜜的陪伴,承諾長情的告白?
向死而生,真的能瞬間教會人很多很多。
手術室的指示燈滅了,成瑤卻腳下一軟,趔趄著被彭嘉年扶住。
她膽怯地不敢上前去詢問。她怕聽到“對不起”,怕得要死;她不想、不願、也不肯把周靖宇和她的種種未來變成“來不及”。
成瑤遠遠地看著警局的領導和醫生們交流,又回頭交代了彭嘉年幾句什麼。彭嘉年小跑著過來,疲憊的神態中卻帶了一絲輕鬆。
“嫂子你說得對,手術很成功。”彭嘉年說,“可是宇哥現在還在監測期,不能見訪客。”
成瑤的喉頭被一團酸澀堵住,想哭但哭不出聲。
主刀醫師走了過來,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去洗把臉,你跟一般家屬不一樣,可以進病房等。”
成瑤點點頭,卻說不出話,她一步一步挪著,往休息室走。
明亮的燈光下,她看著自己慘白的一張臉,無聲的淚水終於淌了下來,衝花了眼妝,一道一道黑色在臉上仟陌縱橫。
成瑤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從包裡取出小化妝包。她走到洗手池,認真地洗好臉,再拍上護膚品,重新化妝。
等周靖宇醒過來,成瑤要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精緻美麗的自己,莊重準備好迎接他們一起的未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