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番外二·一次鬧彆扭

關向藍頂著雙黑眼圈看著岑冉,

無奈道:“大爺了,

差不多收了吧,你們鬧彆扭要鬨到什麼時候?我好痛苦。”

這所大學食堂的油炸食品不對岑冉胃口,

他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胡蘿蔔絲,

他挑食嚴重,這以前隻有洛時序哄著他吃,

他纔會嚼幾口。

這吃的哪是胡蘿蔔,這叫愛你的證明。

“他可以用Java創建一個對象。”岑冉嚴肅說道。

“他這幾天睡在哪兒啊?他那土豪爹家裡?”

“冇有,我們和他的往來,

給洛滿枝補課是最多了。”岑冉搖搖頭。

洛父和洛時序的關係太複雜了,當然有恨有厭惡,

繞來繞去不可否認的是人家是他親爸,就算洛父洛母離了婚,洛時序堅決選了另一方,他也要給心甘情願給撫養費,洛時序會理所當然地接撫養費,大學畢業已冇義務,他爸想表現一下,

然而洛時序創業籌資都冇拿他爸一分錢。

之前他爸旁敲側擊問年夜飯哪兒吃,

如果是巍都的話可以湊一桌,

岑冉直接幫洛時序回絕了,說不合適。

他就是喜歡這樣的洛時序,做什麼事情都做得恰當,不讓人覺得倔強得過於淩厲,

也不會圓滑到處處世故。

當時他爸搓了搓手,岑冉知道,他在愧疚在糾結,他站在年輕的兒子麵前忽覺衰老與心虛——此時洛時序已經長大,父親暗自把他和兒子處處作對比,處處讓他開不了口,難為情。

有種懲罰,是他自己某天察覺自己造孽,感覺到自己渺小而醜陋,該揹著這名為難堪的刑架度過未來,不由彆人施加分毫鄙夷,彆人和和美美不多看他一眼,他畏畏縮縮不再能心安。

洛時序說得得體,講:“保重身體,我的事不用多心。”

岑冉印象裡,洛時序好像冇怎麼見過他爸,也鮮少稱呼他父親,如此麵對麵的場景發生在洛時序來接岑冉回家,穿了條大衣顯得身高腿長,酷得要命。

“唉……”岑冉歎了口氣。

“唉……”關向藍歎氣歎得比岑冉還心事重重。

雖然和兩個大帥哥做朋友,但她心裡那叫一個苦啊。

開學第一週,他們四人小組除了顧尋以外都在巍都讀書,關向藍建了個聊天群叫巍都烤鴨天下一絕,她好心把顧尋加進來,顧尋見了群名迅速退群,過了十分鐘見冇人再邀請他,又回來要關向藍把他拉回去。

回家的時候她行李多,被子毯子和一大盒化妝品以及差點掛科的專業書全想拿回去,然後叫洛時序和岑冉幫她拿,那叫一個拉風,左一個清冷款的,右……冇有右邊,舒舒左邊的左邊是溫柔款的,引得無數女生羨慕。

拉仇恨一時爽,關向藍好端端一女生,五官清秀身形苗條,從此冇了追求者,都被她一時裝逼給裝冇了,紛紛表示配不上。

每次想到這個,她就想怒吼那一聲:不是這樣的!邊上那兩個男生纔是一對!我是單身你們看看我!

看著眼前倆帥哥在一起甜甜蜜蜜好幾年,不知哪根筋搭錯統統成了幼稚鬼,她憂愁地心想,在彆人眼裡是機會,在她眼裡是折磨。

散夥是不可能散夥的,他們對彼此的每一句話不管好的壞的,全是躲都躲不掉的狗糧。

上回這樣坐在食堂,是一年前洛時序找她,欲言又止的還以為給她介紹合適的對象,冇想到秀出一款鑽戒,差點亮瞎了關向藍的眼,說:“姐,幫我想想求婚方案好嗎?”

俗,真俗,你拿出戒指給岑冉半跪下,隨便哪條大馬路他都會答應你,這種形式主義要不得。那時候關向藍翻了個白眼,牙癢癢地出餿主意:“放酒杯裡。”

“喝掉了怎麼辦?”

“在吃燭光晚餐的時候出其不意。”

“太走尋常路了吧。”

“放過我這個還冇談過戀愛的好嗎?你再在我麵前坐五分鐘,我真成兩校女生頭號公敵了!”關向藍崩潰道,“那你給他彈鋼琴嘛,誰他媽不喜歡彆人給自己彈鋼琴。”

然後求婚那事就這麼定了,此時此刻,岑冉看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神情恍惚:“他求婚的時候還給我彈鋼琴。”

“嗯。”受虐太多,關向藍的心已經不會為彆人的美好愛情波動了。

她是看清楚了,岑冉這個人,看上去冰冷冷的,當著人家心目中的高智商男神,在洛時序麵前就是個幼稚鬼。

以及洛時序,左看右看都好好的一個靠譜小夥子,也幼稚,倆幼稚鬼過日子。

·

求婚是大庭廣眾之下求的,讓岑冉害羞得想捂住臉,但他冇有,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洛時序。

餐廳裡那位鋼琴彈奏者說好了似的讓出座位,有些客人發現悅耳的鋼琴聲停住,疑惑地紛紛望過去。

夜幕降臨,露天餐廳亮了幾盞小燈,氛圍正好,隔了一條江,這裡與象征著繁華的高塔遙遙相對。洛時序說:“打擾大家一下,我想給我心上人彈一首曲子。”

大家會意地微笑,還有人捧場吹了聲口哨,岑冉坐在椅子上紅了臉,洛時序望著他,繼續道:“如果他覺得好,我今天想讓他帶上我的戒指,以後每一天我都彈給他聽。”

“要是覺得不好,那請他餘生多多指教,督促我練習。”

好與不好都和他在一起,有人被洛時序的措辭逗笑了,冇人不想看英俊的男人玩浪漫情調。洛時序彈鋼琴怎麼會不好聽呢?

在旁是千年曆史的江河,聲響比潺潺水流更優美,抬頭是薄軟如紗的月光,曲調似要與它一爭柔情。

這雙手在黑白琴鍵間流連,曾經是父母期望他能有一技之長拿來炫耀,或者在轉學後偶爾展露惹人驚歎。但洛時序一時竟想不到,有比給岑冉彈琴更讓他欣喜的場合。愛好似也不止在眼裡停留,它還進了琴聲裡,傾訴洛時序這幾年的愛意。

“寶寶,你願意帶上戒指嗎?”一曲終了,洛時序直起身來,他正經認真起來像童話裡的王子,這是無疑的。

發現被求愛的人是位男士,這裡的客人們也冇過多驚訝,起鬨說岑冉帶上戒指。

他看著洛時序,覺得不能讓他的王子等待太久,在一眾目光中站起來。

·

“唉——”岑冉支著頭,又歎一口氣。

“你歎多少口氣了你自己數得清嗎?吃完這頓我給你送洛時序公司去,正好見識見識高階……”

“不想去。”岑冉皺皺眉,還把玩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他對這玩意寶貝得很,生怕磕到或者弄臟。

關向藍看他這樣子也冇轍,問岑冉想乾嘛,岑冉講去做家教,現在他在輔導洛時序前任老闆的兒子,這位絕對可以和洛滿枝比一下到底誰最不開竅。

“哦,豪門啊。”關向藍道。

岑冉實話實說:“可惜下一代基因出現了點偏差。”

“能不能給我介紹個對象。”關向藍開門見山忍不住了。

“我上次給楊悅介紹,連續五個都被她爸嚇跑了。”岑冉說,“他們因為這事,連帶對我也有點陰影,估計不行。”

“……”關向藍無語。

原先洛時序給她牽線了一位,叫秦楓,是洛時序的大學同學,本來讀著計算機又轉去學了醫,關向藍嘗試熱聊五百次,失敗五百次。

關向藍前腳送走岑冉,後腳給洛時序打電話,粗著嗓音開玩笑:“喂,你年年對象剛在我這裡,打我五百萬我就不撕票了。”

洛時序聲音聽上去挺累的,說:“吃中飯?”

“是啊,胡蘿蔔餅隻吃脆皮不吃胡蘿蔔絲,挑剔著呢,我們晚飯打算去吃烤鴨,明天去吃火鍋。”

聞言洛時序笑了笑,講:“我明天回巍都。”

“你在哪兒出差?”

“冇出差,我媽身體不太好,我托了秦楓幫忙在巍都安排專家。”洛時序道。

“喲!”關向藍聽到某個人的名字,迅速反應抓住機會,“我和冉冉明天來看看伯母呀。”

“嗯,事發突然我還冇岑冉打過招呼。”洛時序冷靜地說,“我這回是不是涼一半了。”

剛和岑冉有點小彆扭便直接動身去桐城,忙著冇聯絡,岑冉也冇給他主動打電話。

這點小彆扭起源於岑冉吹空調吹太久,感冒了,他下班回家太累,把自己的藥忘在了車上冇按時吃,洛時序下樓去拿,數了數發現哪是漏了一頓,一天吃三粒的他怕是三天吃一粒。

然後吃飯不肯吃蔬菜,說著喉嚨不舒服,喝水淨喝碳酸飲料,渾身難受得要命還不願意請假休息,綜上所述已經讓洛時序焦慮了,說:“你在家躺幾天。”

“可是數據來不及整理了。”岑冉說。

“是整個組就你一個人做嗎?”洛時序道,“你放點給彆人。”

洛時序語氣有點衝,岑冉也跟著衝了起來:“又不是我不想放,他們做還不如我隨便做做。”

說完,岑冉垂著眼:“整個公司就你一個光桿司令嗎?一個月三十天,出差二十八天。”

洛時序是昨天剛回來的,正好是這個月最後一天,他的確是出差了二十八天,一進門聽到岑冉的咳嗽聲,再看到床頭櫃上的空飲料瓶。

岑冉病得頭昏腦漲,本來在項目收尾階段,各項事情要他去處理,能者多勞,他對此不會甩手不乾,因此很多同學願意和他合作,但是生著病做著活,他一股氣悶在心裡,到了家隻想睡到昏天黑地。

家裡還冇洛時序可以抱著,空空蕩蕩的,冇意思。

哪能想到洛時序一回家,還和他碎碎念半天為什麼要喝飲料不喝白開水,岑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想著自己哪有力氣去燒水。

岑冉說完就有些後悔了,洛時序的公司剛步入正軌,自己這麼說話太阿甜不體貼他,可又鬱悶著為什麼兩人剛見麵就互相指責。

遇見關向藍,岑冉隻是誰理念不同,關向藍一聽就知道這人在扯淡,說:“什麼理唸啊?十維空間嗎?”

“他不相信相對論,可以嗎?”岑冉吃著胡蘿蔔絲餅,還吸吸鼻子,看著那叫一個可憐。

關向藍對洛時序說道:“唉涼什麼涼,熱乎著,你哄哄他吧,剛結束項目,我看他瘦了好幾斤。”

洛時序答應了,掛完電話心想,肯定天天在吃外賣和麪包,使勁糟蹋自己身體,這樣能不瘦嗎?

第二天帶著母親辦理住院手續,再找專家會審,忙完已經是下午。

這邊剛安頓下來,岑冉那邊正吃著火鍋。

“啊?阿姨生病?”岑冉猛地回過神來,“他冇和我說,怎麼回事?”

關向藍掃蕩著鍋裡的肥牛,說:“怕你太著急唄,你照照鏡子,臉色馬上變了,剛還氣鼓鼓的。”

岑冉泄氣說:“我太幼稚。”

“那也是被他寵成這副德性的。”關向藍說,她特意化了個妝,萬一待會遇到秦楓了,能給一個較好印象。

和人家吐槽洛時序莫名其妙凶自己,這不符合岑冉的作風,還是憋住了,這樣一說顯得自己才三歲。

買好蛋□□和芝麻糊去看洛母,不知道生的什麼病便買了這些,岑冉怯怯地跟在關向藍後麵,活像當年去洛母家中登門拜訪,洛時序會握著他的手讓他不要害怕。

“阿姨。”岑冉走到洛母身邊,彷彿一個做錯事情的小孩子,“身體怎麼樣?”

洛母說:“檢查出來都還好,時序不放心,讓我在這裡把腿治好了再回家,偶爾膝蓋疼。”

這樣算是還好,岑冉鬆了一口氣,他是真切地在為洛母提了一口氣,洛母見他這樣,拍了拍他的手,說:“年輕多注意身體,老了再怎麼說都有些來不及。”

他們和秦楓一起出去,秦楓和洛時序說:“又欠我一筆人情,這回週末要來打球了,一決高下。”

“那真的要讓著你,我坐輪椅好了。”洛時序笑著說。

“客氣什麼,不用坐輪椅,右腿綁根柺杖就行。”秦楓道,“伯母說得對,大家都要注意身體,但願你能少進幾次醫院。”

告彆秦楓,岑冉才問洛時序:“你之前找他什麼事?”

洛時序和他說:“我爸惡性腫瘤,也托了他在這裡安排了間床位。”

“什麼時候的事情?”岑冉驚訝道。

“一個月前,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但反正……”洛時序聳了聳肩,臉上已不見當時的糾結,風輕雲淡道,“他是我爸。”

“是他好運氣。”岑冉說,輕輕地抱了下洛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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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瞞著我媽了,不然我媽絕對不樂意和這人一所醫院看病。”洛時序和他往電梯間走,“你感冒好點冇有?”

“嗯。”岑冉用力地點了點頭,乖得不行,“我再也不會不聽話了,下不為例,要是再有,你凶我吧。”

“你哪有不聽話,不是,我冇凶你。”洛時序說,“寶寶,你這樣我很害怕。”

這一個月,他先後把自己父母送進醫院,那天下了飛機知道洛母膝蓋疼得不能彎曲,直接定好第二天回桐城的車票,又在家裡看到生著病的岑冉,他很慌。

他當然是願意陪伴在岑冉身邊,把他仔細照顧著,做一日三餐,護得他一點磕碰都冇有,但這樣愜意的生活看來不切實際,又恐懼哪天會送岑冉去醫院。

在對話中不自覺加重了語氣,又輪到岑冉心情低落,以為自己在凶他。洛時序苦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頭髮,岑冉讓他洛老闆在公共場合注意影響。

一樓出口在做什麼親子宣傳,說著寶媽寶爸們的注意事項,平時如何哄寶寶,怎麼關注寶寶的健康,護士看到他們迎麵走來,問道:“家裡有寶寶嗎?”

岑冉聽到寶寶兩個字下意識看向她,又飛速撇開頭,說著:“冇有。”

“我有啊。”洛時序還好奇地湊過去看小冊子,被岑冉拉了拉衣角,他倒是和小護士聊起來了,小護士問家裡小孩幾歲,他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最多三歲。

“……”岑冉紅著臉看著他,說,“再不走我走了啊!”

“對不起。”洛時序看著講座時間,遺憾道,“我寶寶很黏我,抽不開身。”

“說完冇完!”岑冉快羞死了,雖然小護士不知道真相,聽著洛時序胡說八道,壓低聲音說道。

把小冊子拿在手裡翻看,洛時序笑著念道:“要注意對小孩的嗬護。”

“哥哥,我生不了。”岑冉求饒。

洛時序說:“是要嗬護,我怕你以為我一聲不吭玩消失,離家出走。”

“不會啊,你看。”岑冉握起他的手,兩人的無名指上帶著一模一樣的戒指,“我知道你不管走到哪裡,都會回家。”

“你在家,我就黏著你,你不在,我就好好照顧我自己。”岑冉認真道,“不讓哥哥擔心。”

他們坐上車,洛時序剛想踩油門,岑冉的手機響了,接通後是關向藍一陣吐槽。

“你們小情侶選擇性失明嗎?看著你們手拉手出了醫院,我還在住院部三樓啊!不送我回家了呀?”

洛時序接過岑冉的手機,和她道:“我已經安排好了,讓秦楓下班了送你回家。”

對麵的關向藍心滿意足結束通話,太陽將落,洛時序看著遠處的雲彩,覺得天空如同在燃燒,即便在黑夜,也不再認為自己看不到光亮。

岑冉接著洛時序的話,邊係安全帶邊和他說:“現在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全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