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服務費
車門關閉,公交車緩緩啟動。
車窗外的西雅圖街景開始向後退去。
高樓逐漸被低矮的街區取代,城市的喧鬨也慢慢變淡。
幾分鐘後,車子駛上了通往南方的道路。
駛離市中心後,街道逐漸變得開闊起來。寫字樓減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商鋪、加油站和成片的停車場。
道路兩旁偶爾還能看到大片空地和倉庫。
司機專心看著前方的道路,廣播響起報站聲:
GOOGLE搜尋TWKAN
「Next stop……Renton Transit Center.」
公交車緩緩減速,駛入一片公交站台區域。幾名乘客起身下車,車門打開。
「嗤。」
米勒也偷偷跟著下車。
他一路上多次使用cloak,延長了隱身時間,因此冇人注意到他。
站在站台邊,看了一眼周圍。附近是一片開闊的停車場,幾輛皮卡停在路邊,遠處是低矮的商業區和辦公樓。
空氣裡少了西雅圖市中心那種繁華的喧鬨,多了幾分郊區特有的寧靜。
沿著人行道行走,拐過一個街角後,一棟寫字樓出現在視線裡。
樓前的銘牌上寫著一行字:
Convergent Outsourcing,Inc.
米勒邁步進入,隱身的他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大廳裡舖著乾淨的地磚,前台坐著幾名接待員,正在低頭敲鍵盤。幾名白領抱著檔案從電梯裡出來,一邊聊天一邊走向出口。
等候在電梯外的幾人走入電梯,米勒趁著間隙,混了進去。
「叮。」
電梯很快停在二樓,門緩緩打開。米勒隨著人群走出電梯。
剛踏進走廊,一陣密集的說話聲便從深處傳來。順著聲音走過去,轉過拐角,一整片開放式辦公區出現在眼前。
幾十個隔間整齊排列,每個位置上都坐著員工,頭戴耳機,對著電話不停說話。
辦公區上方掛著一塊銘牌,上麵寫著:Collections Department
米勒停在走廊邊,靜靜觀察。
每個隔間都擺放著兩塊顯示器,螢幕上密密麻麻滿是債務資訊和通話記錄,牆上掛著一塊電子屏,上麵不斷重新整理著數字:
Today's Recovery $128,430
下麵是一排員工名字和金額排名,就像銷售排行榜一樣。
米勒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一個隔間後麵。
「……彼得森先生,你的帳戶已經逾期三百八十天。」
說話的是個催收員,語氣聽起來非常耐心。
電話那頭似乎在解釋什麼。
催收員一邊看著螢幕,一邊敲鍵盤。
「我理解你的情況,但債務不會因為困難而消失。」
他停頓了一下,「如果今天無法付款,我們會把案件移交法律部門。到時候法院會凍結你的銀行帳戶,扣押工資。」
電話那頭似乎激動起來。
催收員繼續說道:「是的,彼得森先生,根據州法律,我們最多可以扣除你工資的百分之二十五。另外,一旦進入司法程式,所有費用:律師費、法院費用、執行費用,都會加入你的債務。」
「這意味著你現在欠的金額還會繼續增長。」
米勒又靠近了幾步,離得更近了,這讓他得以聽見對方說的話。
「先生……求你了,我真的冇錢。」
電話對麵是箇中年男人,聲音裡帶著疲憊和慌亂。
「我不是不想還,我每個月都在還,可家裡真的撐不住了。」
「我妻子剛做完手術,兩個孩子還在上學,我在工廠上班,一個月工資就那麼點。」
隔間裡的催收員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等待著。電話那頭繼續說道:「我不是不想還,隻是……我真的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給我三個月……不,兩個月就行。我一定想辦法補上。」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已經是在哀求。
催收員見時機到了,終於開口:「彼得森先生,我理解你的處境。但是,公司已經給過你很多機會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沙啞的聲音:
「……那我該怎麼辦?」
催收員眼裡閃過一道精光,嘴角禁不住掛上笑容,
「其實,也不是完全冇有辦法。」
電話那頭立刻安靜下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你確實遇到困難,公司可以為你申請延期處理。」
「我們可以暫緩啟動法律程式,兩個月內不會對你的帳戶採取強製措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急促的聲音:
「真的?那太好了!謝謝你先生,我……」
催收員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不過,延期是需要審批的。」
他看著螢幕上的資訊,慢慢說道:「公司會收取一筆帳戶管理服務費,用於暫停法律流程和重新安排還款計劃。」
男人沉默了,半晌纔開口:「那……需要多少錢?」
「很簡單,隻需要支付一千五百美元的服務費。」
「費用到帳後,我們就可以凍結當前程式,給你兩個月時間。」
幾秒後,男人的聲音響起:「那……好吧,一千五百美元……。」
米勒站在一旁,聽取了全過程,不由默默嘆了口氣。
所謂服務費,就是一種合法包裝的剝削。
在債務催收中,債務公司向債務人收取的一種額外費用,在名義上是為了提供某種額外的服務。
比如說延期服務費,當債務人暫時無法還款時,公司就會提出延長還款期限。
但延長的前提是支付服務費,這筆錢不會減少債務本金,隻是喚來時間。從總體上而言,其實反倒增加了債務總額,讓還款人的債務變得更多。
而等到下一個還款期限的時候,大多數債務人其實仍然不具備償還能力,而這時,就會提出新的方案:
繼續延期,繼續繳納服務費。
第一次繳納一千五百美元,第二次兩千美元,第三次三千美元。
債務人會一點點把錢掏出來,隻為了換取幾個月的喘息時間。
可他們的債務並冇有減少。
這項規則,就像一台榨汁機,將債務人扔進去,一點點榨乾他的血汗。
債務人不斷地努力,不斷地掙紮,最後卻越陷越深,錢在不斷減少,債務卻始終停在原地,甚至還在慢慢增長。
直到最後,債務人再也扛不住,跌入斬殺線,被社會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