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田豫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本以為陸則會藉機折辱於他，讓他為自己的冒犯而接受懲罰，可沒想到，陸則竟然半點怪罪的意思都沒有，還替他開脫。

“你是軍人，謹慎持重，不信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這是你的優點。更何況，今日能守住隘口，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要不是你帶著士兵們在三個時辰裡完成了所有佈置，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出來。要不是劉使君帶著幾位將軍，用血肉之軀拖住了曹軍，給百姓爭取了時間，我這雷火，就算炸得再響也沒了意義。”

陸則這話也不是客套。

他會的畢竟不是真正的法術，無論原理再怎麼精妙，威力再怎麼大，沒有士兵們按時完成佈置，就是紙上談兵。

他的算計再精準，沒有劉備他們拚死斷後，百姓沒能按時撤離，一切都是白搭。

可這話落在田豫耳朵裡，卻讓他對陸則更加敬佩。

有這般通天徹地的本事，卻不居功，不傲物，還把功勞分給他們這些之前質疑過他的人。這般胸襟，這般氣度，別說在這亂世之中，就算是古之聖賢，也不過如此。

“先生大恩，豫沒齒難忘！從今往後，先生但有差遣，豫萬死不辭！刀山火海，絕無半分退縮！”

田豫再次對著陸則深深一揖，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陸則微微頷首，卻也不怎麼在意，隻是說道：“走吧，去見劉使君。”

說罷，陸則帶著田豫和一眾士兵，沿著山脊小路繞到了隘口南口。

南口內外的空地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數萬百姓跪在地上，對著火光衝天的方向瘋狂磕頭，嘴裡唸叨著“雷公顯靈”、“老天爺開眼”。

孩童的哭聲、老人的唸叨聲、婦人的抽泣聲混成一片，那些之前還拚命逃跑的人，此刻全都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激動的。

劉備正被關羽扶著，臉色蒼白，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看到陸則從山坡上走下來，劉備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掙紮著推開關羽的手，踉踉蹌蹌地迎了上去。

“公衡！”

劉備一把抓住陸則的手腕，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什麼呢？

大恩不言謝。

他把數萬百姓的性命，把自己和兄弟們的性命，全部押在了陸則身上，押在一個認識不到半天的人身上。

他賭贏了！

五千曹軍鐵騎，全軍覆沒。

他活著，他的兄弟活著，他的百姓也都活著。

劉備最終隻是深深一揖，誠懇地說道：“大恩大德，沒齒難忘，無論先生日後有何差遣，備絕不會推辭！”

“俺也一樣！”

劉備的聲音還在夜風中回蕩，張飛已經大步流星地沖了過來。

他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丈八蛇矛往旁邊一丟，一把抓住陸則的手，晃得陸則整個人都在晃。

“之前俺說話沖，你別往心裡去！你救了俺和俺的兩個大哥，還救了這麼多百姓，這恩情比天還高，就算你要俺的腦袋，俺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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