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是木頭的，有幾塊已經朽了，能看見外麵的光。陽光從那些縫隙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照在我臉上。

暖暖的。

——

我在這個村子裡躺了七天。

七天裡，那個老人每天都來給我送藥，送吃的。她叫周婆婆，是這個村子的裡正，也是唯一的郎中。整個村子的人都受過她的恩惠，都叫她周婆婆。

“周婆婆，你怎麼會醫術？”有一天我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年輕時跟人學的。”

“跟誰？”

她冇有回答。

我也冇再問。

除了周婆婆，還有幾個人來看過我。

一個是年輕的姑娘，叫阿草，十七八歲，紮著兩條辮子，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每天來給我送飯，順便陪我說話。

“陸沉，你是從哪兒來的？”她問。

“南邊。”

“南邊什麼樣？”

我想了想，說：“很大。有山，有河，有森林，有城市。有好人，也有壞人。”

阿草眼睛亮亮的。

“真想去看看。”

“你從來冇出去過？”

她搖搖頭。

“冇有。從出生就在這裡。”

我沉默了。

阿草也不說話了，隻是靜靜坐著，陪我。

還有一個是小孩，叫狗蛋，七八歲，瘦得像根麻稈，但特彆皮。他每天溜進來，趴在床邊看我，然後突然伸手戳我的臉。

“哥哥，你什麼時候好啊？”

“快了。”

“好了能陪我玩嗎？”

“能。”

他高興地跑出去，第二天又來問。

就這樣，我在這個村子裡，有了新的朋友。

——

第八天，我能下床走路了。

第九天，我能自己出門曬太陽了。

第十天，我幫周婆婆劈柴。

劈柴的時候，阿草跑過來，站在旁邊看。

“陸沉，你力氣真大。”

我笑了笑。

“從小乾活的。”

“你家是哪兒的？”

我頓了一下。

“很遠的地方。”

“有家人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有。我娘還在。”

阿草點點頭，不再問了。

那天晚上，周婆婆來找我。

“陸沉，有件事想求你。”

我看著她。

“您說。”

周婆婆猶豫了一下，說：“阿草那丫頭，喜歡你。”

我愣住了。

“她想跟你走。”周婆婆說，“想去外麵看看。”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婆婆歎了口氣。

“我知道，這要求過分。你一個人都夠難的，再帶個姑娘，更難。但她從小冇了爹孃，是我帶大的。她想出去，我攔不住。隻能求你……”

“周婆婆。”我打斷她。

她看著我。

我想了想，說：“我答應你。”

周婆婆愣住了。

“真的？”

“真的。”我說，“隻要她願意，我帶她走。”

周婆婆眼眶紅了。

“陸沉，你……”

“彆說了。”我扶她坐下，“您救了我的命，我報答您是應該的。”

周婆婆拉著我的手，半天說不出話。

——

第二天，我把這事告訴阿草。

她高興得跳起來，抱著我轉了好幾圈。

“真的嗎？真的嗎？你真的帶我走？”

“真的。”

她鬆開我，跑去收拾東西。

我站在院子裡，望著北方。

冰封王座。

還有多遠？

還要走多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一個人了。

——

三天後，我們要走了。

全村人都來送。

周婆婆拉著我的手，眼淚汪汪。

“陸沉，阿草就交給你了。”

我點點頭。

“您放心。”

狗蛋跑過來，抱著我的腿。

“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蹲下來，看著他。

“等我辦完事，就回來。”

“那你要快點。”

“好。”

我站起來，朝大家揮揮手。

阿草揹著包袱，站在我旁邊。

“走吧。”我說。

她點點頭。

我們轉身，往北走。

走出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全村人都還站在那裡，望著我們。

周婆婆揮著手。

狗蛋揮著手。

我朝他們揮揮手，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阿草走在我旁邊，腳步輕快。

“陸沉，”她說，“謝謝你。”

“謝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