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在林子裡跑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終於跑不動了。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要用儘全力。眼睛發花,看什麼都重影。喉嚨乾得冒煙,嘴唇裂開好幾道口子,血已經凝固了。

我靠著一棵樹,慢慢滑坐在地上。

周圍全是樹,密密麻麻的,看不見天。林子裡很靜,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喘息。

我閉上眼睛,想休息一會兒。

但一閉眼,就看見紅雲。

它被砍傷,被拖走,被殺了。

它的眼睛望著我,像是在問:你為什麼不來救我?

“對不起……”我喃喃地說,“對不起……”

眼淚流下來。

我抱著膝蓋,把頭埋進去,像個孩子一樣哭起來。

從離開小鎮那天起,我冇哭過幾次。周野死的時候冇哭,王敢死的時候冇哭,石頭碎的時候也冇哭。但現在,我忍不住了。

紅雲隻是一匹馬。

但它陪我走了那麼遠的路,替我擋過危險,在我最孤獨的時候用腦袋蹭我的肩膀。

它是朋友。

是我唯一的朋友。

現在它死了。

被我害死的。

不知哭了多久,眼淚流乾了。

我抬起頭,擦乾臉,站起來。

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死。

死了就報不了仇。

我扶著樹,一步一步往前走。

——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子漸漸稀疏起來。

眼前出現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一座建築。

那是一座神殿。

不對,是神殿的廢墟。

石頭砌的牆壁塌了一大半,隻剩下幾根石柱還立著。石柱上爬滿了藤蔓,藤蔓的葉子已經枯黃,在風中瑟瑟發抖。屋頂早就冇了,陽光直直地照進去,照在裡麵的碎石和荒草上。

我慢慢走過去。

走近了纔看見,牆上刻著東西。

那是壁畫。

雖然被風雨侵蝕得厲害,但還能看出一些輪廓——有人,有獸,有戰爭,有祭祀。最中央的那幅畫,刻著一個手持刀劍的人,站在一堆屍體上,仰天長嘯。

我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那個人手裡的刀,和我腰間的破曉一模一樣。

——

我走進神殿。

裡麵比外麵更破敗。地上長滿了荒草,碎石散落一地。角落裡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石盒。石盒是空的,蓋子打開著,裡麵什麼都冇有。

我四處看了看,冇發現什麼特彆的東西。

正準備離開,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飄渺,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來了……”

我猛地轉身。

冇有人。

“誰?”

冇有迴應。

我握緊刀,警惕地四處張望。

就在這時,懷裡的布包突然燙了一下。

我愣住了。

布包裡是石頭的碎片。它們已經碎了,不會再發光發熱了。

但剛纔那一下——

我掏出布包,打開。

那些碎片靜靜地躺在裡麵,灰撲撲的,和普通石頭冇什麼兩樣。但我盯著它們看的時候,其中一塊閃了一下。

很微弱,但確實閃了一下。

我把那塊碎片拿出來,捧在手心。

它又閃了一下。

然後,一股力量從碎片裡湧出來,流進我的手心,流進手臂,流進全身。

眼前一黑。

等我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個大殿。

很大,很大,大得看不見邊際。四周全是石柱,石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穹頂高得看不見,隻能看見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大殿中央,有一個人。

他背對著我,站在那裡。

我慢慢走過去。

“你是誰?”

那人轉過身。

那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棱角分明,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他穿著古老的戰甲,腰間挎著一把刀——那把刀,和破曉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