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陳,韃子的糧囤全燒了!綠營兵和鄉勇炸了鍋,到處亂跑,八旗兵正往回趕,咱們要不要再衝一波,砍了他們的大旗?”一名年輕的獵戶射手湊到陳老根身邊,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他方纔一箭射落了清軍的參領旗,看著清兵亂作一團,心中憋了許久的惡氣,終於得以宣泄。
“不可!”陳老根厲聲喝止,伸手將年輕獵戶按回石後,目光死死盯著隘口處回援的八旗鐵騎,“咱們隻有五十人,火器不足,甲冑不全,衝上去就是白白送命。沈先生的命令是擾敵、焚糧、拖時,不是死戰。八旗兵是韃子的精銳,甲堅刀快,咱們打不過,也冇必要打。繼續放箭,襲擾他們的後隊,把混亂拖得更久,給寨上的弟兄爭取更多喘息的時間!”
話音落下,陳老根率先引弓搭箭,利箭破空而出,正中一名策馬狂奔的八旗兵咽喉,那騎兵連人帶馬摔在地上,攪亂了八旗兵的回援陣型。其餘奇兵紛紛效仿,依托地形,不斷放箭襲擾,不與清軍近身,隻在密林與崖壁間遊走,如同附骨之疽,讓清軍煩不勝煩,卻又無可奈何——斷雲崖地勢陡峭,騎兵無法仰攻,步兵攀爬而上,隻會成為活靶子。
清軍參領勒馬站在隘口中央,看著身後沖天的火光,看著潰散的鄉勇、互踩的綠營、被襲擾得寸步難行的八旗鐵騎,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身旁的親兵臉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鞭痕。他征戰江南數年,揚州、嘉定、杭州,哪一座堅城不是望風而降,哪一支官軍不是一觸即潰,從未想過,會在一座深山小寨裡栽如此大的跟頭。
先是紅夷大炮被狙,火炮成了擺設;再是白刃衝鋒被死死拖住,損兵折將過半;如今糧草被焚,後路被襲,軍心徹底崩潰,四百精銳,竟被一群山野匹夫牽著鼻子走,奇恥大辱,莫過於此!
“廢物!全是廢物!”參領嘶吼著,麵目猙獰,“八旗兵跟我衝,踏平斷雲崖,把那些反賊碎屍萬段!綠營兵收攏潰卒,守住隘口,不許再退!鄉勇立刻救火,搶出糧草,敢逃者,就地格殺!”
軍令如山,卻早已壓不住潰亂的軍心。鄉勇本就是被裹脅的百姓,見糧草被燒,清軍大敗,哪裡還肯聽命救火,紛紛丟下兵器,向著山林深處四散奔逃,跑得慢的被八旗兵砍殺,可殺得一人,逃得十人,潰勢已成,根本無法遏製。綠營兵皆是明軍降卒,本就離心離德,見八旗兵自顧不暇,也紛紛放下兵器,跟著鄉勇潰逃,短短片刻,清軍陣中便隻剩下一百餘名八旗精銳,成了孤家寡人。
參領看著空空蕩蕩的陣形,看著身後熊熊燃燒的大營,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糧草儘毀,軍心潰散,兵力折損七成,彆說踏平王家坳,就連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斷雲崖的奇兵襲擾不斷,王家坳的義軍死戰不退,前後夾擊,再拖下去,隻會被徹底圍殲。
“鳴金!撤兵!退回鄞縣!”參領咬碎鋼牙,忍痛下達了撤兵的命令,這是他唯一的選擇,也是最屈辱的選擇。
低沉的金鑼聲響起,八旗兵再也不敢戀戰,護著參領,向著山外的官道狼狽潰逃,戰馬踏過遍地的屍骸、散落的兵器、流淌的鮮血,慌不擇路,連陣亡同袍的遺體都來不及收斂,昔日橫掃江南的八旗精銳,如今成了喪家之犬,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