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更的梆子聲敲碎了四明山的死寂,寒夜的風裹著血腥氣,從西寨門外席捲而來。周奎見寨內遲遲冇有內奸開寨的動靜,心知偷襲計劃敗露,再等下去隻會等到天明清軍合圍,當即惱羞成怒,揮舞著鬼頭刀,衝著三百匪眾厲聲嘶吼:“弟兄們!山寨裡的糧食就在眼前,給我衝!踏平王家坳,搶糧搶女人,殺啊!”

蓄勢已久的黑風寨匪眾如同餓瘋的野狗,手持刀槍棍棒,嗷嗷叫著撲向王家坳的西寨門。滾木礌石從寨牆之上轟然砸落,砸得匪眾頭破血流、骨斷筋折,慘叫之聲此起彼伏;火銃轟鳴,硝煙瀰漫,鉛彈穿透匪眾的胸膛,鮮血濺在冰冷的青石寨牆上,凝成暗紅的血痂;弓箭如雨,密密麻麻射向匪群,衝在最前排的匪眾如同割麥般紛紛倒地,山道之上瞬間堆起一層屍體。

王二栓赤著臂膀,手持一柄開山大斧,立在西寨門的牆垛之上,身中兩箭依舊悍不畏死,斧頭每一次揮落,便有一名匪眾身首異處。他吼聲如雷,震得寨牆都微微發顫:“狗匪類!有老子在,你們休想前進一步!弟兄們,殺!守住山寨,護住百姓!”

寨牆上的義軍弟兄們個個浴血奮戰,長矛刺出,刀光劈落,冇有一人後退半步。他們大多是山北的百姓,是嘉定、江陰逃來的難民,家園被清軍焚燬,親人被韃子屠戮,王家坳是他們最後的安身之所,守不住山寨,便隻有死路一條。鮮血染紅了他們的衣衫,刀刃砍出了缺口,箭矢穿透了臂膀,可他們的眼神依舊堅定,手中的兵器從未停歇。

周奎看著匪眾死傷慘重,卻始終攻不破單薄的寨牆,急得雙眼赤紅,親自提著鬼頭刀衝鋒,嘶吼著督戰:“後退者殺!攻上寨牆者,賞糧十石!”重賞之下,殘存的匪眾紅了眼,不顧生死地攀爬寨牆,用刀砍砸寨門,西寨門的木門被砍得木屑紛飛,搖搖欲墜,戰況已然危急到了極點。

沈墨坐鎮寨中指揮,聽聞西寨門危急,正欲調遣後備義軍馳援,北寨方向卻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緊接著便是兵器碰撞、弟兄們怒罵的聲響,比西寨門的廝殺更讓人膽寒。沈墨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北寨是趙虎率石牛嶺舊部駐守,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絕不可能被周奎的匪眾攻破,這慘叫,絕非外敵來襲。

“先生!不好了!北寨出事了!”一名渾身是血的石牛嶺義軍跌跌撞撞地衝入議事堂,跪倒在地,哭聲嘶啞,“鷹嘴崖的孫彪……孫彪率部反了!他們從後山密道摸進北寨,從背後偷襲咱們的弟兄!同室操戈,他們對自己人下死手啊!”

“什麼?!”

沈墨渾身一震,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指尖冰涼。

孫彪!

那個在聚義堂之上唯唯諾諾、隔岸觀火的鷹嘴崖首領,那個口口聲聲說要共商抗清大計、守土護民的義軍頭領,竟然在這外敵壓境、山寨危難之際,扯下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貪婪猙獰的真麵目,同室操戈,偷襲友軍!

王二栓聽聞北寨兵變,氣得目眥欲裂,恨不得立刻揮師北上,可西寨門被周奎死死纏住,根本抽不出兵力。他怒砸牆垛,嘶吼道:“孫彪!你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韃子還冇打進來,你先對自己人下刀,你對得起抗清義士的名號嗎?你對得起四明山的百姓嗎?”

趙虎的怒吼聲從北寨傳來,帶著無儘的悲憤與痛心:“孫彪!我等舉義旗,為的是抗清護民,不是為了爭糧奪地!你我同為四明山義軍,為何要同室操戈,自相殘殺?!”

此刻的北寨,已然淪為人間煉獄。

孫彪率領兩百鷹嘴崖匪眾,從後山隱秘的密道突然殺出,趁著石牛嶺義軍全力防備外敵,從背後舉起了屠刀。長矛刺穿了義軍的脊背,刀刃砍斷了弟兄們的脖頸,那些前幾日還在聚義堂裡共飲粗茶、共商抗清的“友軍”,此刻成了索命的惡鬼,刀刀致命,毫不留情。

石牛嶺的義軍猝不及防,瞬間死傷過半,他們看著眼前熟悉的義軍旗號,看著曾經稱兄道弟的“同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悲憤。他們手中的長矛舉起,卻遲遲不敢落下,不忍對同為抗清義軍的同胞下手,可換來的,卻是孫彪匪眾更加殘忍的屠戮。

“抗清?抗清能當飯吃嗎?”孫彪站在北寨的高地上,手持長劍,臉上滿是貪婪與冷漠,看著滿地義軍的屍體,嗤笑一聲,“如今清軍壓境,王家坳遲早是塊死地,唯有糧食纔是活命的根本!周頭領已經答應,攻破王家坳,糧草與我平分,這四明山,從來都是有糧者為王!擋我財路者,管你是義軍還是百姓,殺無赦!”

“弟兄們,彆留手!殺了這些不識時務的東西,搶光王家坳的糧草,咱們就能在四明山安安穩穩過冬!”

孫彪的嘶吼,徹底撕碎了四明山義軍最後的遮羞布。

什麼抗清大義,什麼守土護民,什麼同道中人,在貪婪與求生的私慾麵前,全都成了一文不值的空話。他們打著義軍的旗號,披著抗清的外衣,骨子裡依舊是打家劫舍的匪類,外敵當前,不想著同心禦敵,反倒想著趁火打劫,同室操戈,蠶食同胞。

趙虎身中三刀,左臂被砍得深可見骨,鮮血染紅了他的戰甲,他死死盯著孫彪,眼中的悲憤幾乎要溢位來。他是明軍舊部,一生忠君愛國,錢塘江潰敗後退入四明山,為的就是集結義士,抗清複明,守護鄉鄰。他以為孫彪雖圓滑,終究是抗清義軍,不曾想,此人竟卑劣至此,在危難之際背後捅刀,殘殺同胞。

“孫彪!你這個叛徒!你這個漢奸!”趙虎怒吼著,揮舞著腰刀衝向孫彪,“我今日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也要清理門戶,殺了你這個敗類!”

孫彪冷笑一聲,示意身邊的四名親信圍殺趙虎。趙虎雖勇猛,卻早已身負重傷,寡不敵眾,不過數合,便被一劍刺穿右腿,跪倒在地,腰刀脫手。孫彪緩步走到趙虎麵前,用劍尖挑起他的下巴,語氣陰狠:“趙虎,你太迂腐了。這亂世,忠義值幾個錢?抗清能保住你的命嗎?乖乖交出北寨的佈防,我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呸!”趙虎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狠狠砸在孫彪的臉上,“我趙某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寧死也不會向你這個叛徒低頭!你同室操戈,殘害義軍,必將遭天譴,必將死在韃子的刀下!”

孫彪惱羞成怒,長劍猛地刺入趙虎的胸膛,旋轉半周,惡狠狠道:“那我就送你上路!去地下見你的大明皇帝吧!”

趙虎瞪大雙眼,死死盯著孫彪,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一句:“抗清……護民……寧死……不降……”話音未落,便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這位四明山中為數不多的赤誠義軍頭領,這位一心抗清、守護百姓的明軍舊部,冇有死在清軍的鐵蹄之下,冇有死在匪眾的刀槍之中,卻死在了同為義軍的叛徒手裡,死在了這場令人齒冷的同室操戈裡。

北寨的石牛嶺舊部見頭領戰死,悲憤交加,再也顧不得同胞之情,揮舞著兵器與孫彪的匪眾死戰,可群龍無首,又遭偷襲,傷亡愈發慘重,北寨的防線,已然瀕臨崩潰。

沈墨趕到北寨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慘絕人寰的畫麵:

滿地都是義軍的屍體,有的被長矛刺穿,有的被刀刃砍殺,死不瞑目;鮮血順著山道流淌,彙成暗紅的溪流,滲入冰冷的凍土;倖存的義軍弟兄們浴血死戰,眼中滿是悲憤與絕望;百姓們躲在山洞裡,發出瑟瑟發抖的哭喊,恐懼到了極點。

趙虎的屍體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的劍傷觸目驚心,那雙始終望著抗清方向的眼睛,至死都冇有閉上。

沈墨緩緩走到趙虎的屍體旁,蹲下身,輕輕合上他的雙眼,指尖觸到那冰冷的鮮血,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比這寒夜的風霜更冷,比清軍的刀槍更寒。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明白了四明群豪的各有肝腸,明白了南明義軍的腐朽不堪,明白了這亂世之中,最可怕的不是外敵的鐵蹄,不是清軍的屠戮,而是自己人的背叛,是同室操戈的殘忍,是義軍內部的糜爛與自私。

嘉定百姓,寧死不剃髮,被清軍屠城三日,屍橫遍野;

江陰軍民,以孤城抗二十四萬清軍,浴血死戰,寸土不讓;

而四明山的義軍,外敵壓境,不思同心禦敵,反倒趁火打劫,同室操戈,殘殺同胞,劫掠糧草。

一邊是百姓用血肉守氣節,一邊是義軍用刀槍爭私利;

一邊是同胞赴湯蹈火抗外敵,一邊是同道背信棄義捅刀子。

何其諷刺,何其痛心,何其寒心!

他曾以為,隻要堅守本心,聯合義軍,便能守住四明山的抗清火種;

他曾以為,隻要糧草充足,防禦堅固,便能護得一千四百口百姓周全;

他曾以為,同為抗清義士,縱然各有私心,也絕不會在危難之際自相殘殺。

可趙虎的死,北寨的血,孫彪的背叛,周奎的貪婪,狠狠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對四明山義軍的期許。

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這把刀,冇有砍在清軍的身上,卻狠狠砍在了每一個真心抗清的義士心上,砍在了沈墨的心上,寒透了人心。

“先生!北寨快守不住了!孫彪的匪眾已經衝進來了!”一名義軍弟兄渾身是血,跪倒在沈墨麵前,哭聲嘶啞,“趙頭領死了,弟兄們死傷過半,咱們怎麼辦?怎麼辦啊!”

王二栓也從西寨門趕了回來,周奎的匪眾被暫時擊退,可西寨門依舊危機四伏,如今北寨淪陷,腹背受敵,五百義軍,已然陷入絕境。他看著滿地屍體,看著趙虎的遺體,虎目含淚,一拳砸在地上,鮮血直流:“先生!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輕信孫彪這個小人!不該讓趙大哥獨自守北寨!我要殺了孫彪,為趙大哥報仇!”

沈墨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骸,掃過浴血奮戰的弟兄,掃過瑟瑟發抖的百姓,又望向鷹嘴崖、黑風寨的方向,最終落在南方江陰的方向。他的麵色平靜得可怕,冇有憤怒,冇有嘶吼,隻有一片死寂的寒沉,那是心死之後的決絕。

“傳我命令。”沈墨的聲音低沉而冰冷,穿透了北寨的廝殺聲,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第一,王二栓率兩百精銳,死守北寨入口,絕不讓孫彪匪眾踏入山寨腹地,傷及百姓;第二,剩餘弟兄,收攏傷員,保護百姓,轉移糧草,退守後山密寨;第三,取我刀來,今日,我親自清理門戶,斬殺叛徒。”

話音落下,沈墨接過親信遞來的環首刀,刀身映著北寨的火光,映著滿地的鮮血,清冷而凜冽。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智取糧船的秀才軍師,而是一個被同室操戈寒透了心、決心以刀止殺的守護者。

他提著環首刀,緩步走向北寨的廝殺中心,所過之處,孫彪的匪眾看到他冰冷的眼神,竟不由自主地後退,心生畏懼。

孫彪正指揮匪眾劫掠北寨的糧草,看到沈墨孤身走來,嗤笑一聲:“沈小子,你終於來了?趙虎已經死了,北寨是我的了,識相的,乖乖交出糧倉,我還能留你一條全屍,不然,你和這山寨裡的人,都得死!”

“孫彪。”沈墨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你我同為四明山義軍,曾在聚義堂共商抗清大計,趙虎待你不薄,百姓待你不惡,你為何要在清軍壓境之際,同室操戈,殘殺同胞,劫掠糧草?”

“為何?”孫彪大笑起來,笑聲猙獰而貪婪,“為了活命!為了糧食!這亂世,強者生,弱者死,忠義不能當飯吃,抗清不能保命,隻有糧食,隻有地盤,纔是真的!沈墨,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憑你這五百烏合之眾,能擋得住清軍的六百精銳?能守得住四明山?彆做夢了!”

“今日,我便和周頭領聯手,吞了你的王家坳,占了你的糧草,等清軍來了,我便降清,換個一官半職,安安穩穩過日子!什麼抗清,什麼大義,都是狗屁!”

沈墨點了點頭,眼中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散。

他明白了,對匪類講忠義,對叛徒講道義,本就是最大的天真。

趙虎的死,弟兄的血,百姓的淚,已經讓他徹底清醒。

這四明山,不是抗清的淨土,是藏汙納垢的匪巢;

這山中義軍,不是複國的希望,是自私自利的賊寇;

這深山固守,不是長久的之計,是自取滅亡的死路。

同室操戈,寒了人心,也斷了他固守四明山的最後念想。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今日,我便為趙虎報仇,為死難的弟兄清理門戶。”

沈墨話音未落,身形一動,環首刀如同閃電般劈出。他雖不是習武之人,卻在數月的山寨生涯中,跟著王二栓勤練刀法,更兼心中悲憤,刀勢淩厲,直取孫彪。

孫彪冇想到沈墨竟會動手,猝不及防,連忙揮劍格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孫彪隻覺得手臂發麻,長劍險些脫手。他大驚失色,冇想到這個文弱書生,竟有如此力道。

“弟兄們,殺了他!”孫彪嘶吼著,指揮匪眾圍攻沈墨。

沈墨孤身立於人群之中,環首刀舞得密不透風,每一刀落下,都帶著死難弟兄的悲憤,帶著寒透人心的決絕。他冇有絲毫畏懼,身後是百姓,是弟兄,是趙虎的英靈,他不能退,也退無可退。

王二栓率領精銳及時趕到,與孫彪的匪眾廝殺在一起。義軍弟兄們見先生親自上陣,個個悲憤交加,士氣大振,揮舞著兵器,向著背叛的同胞發起反擊。北寨之上,義軍與叛徒的廝殺愈發慘烈,刀光劍影,血花飛濺,這是一場令人齒冷的同室操戈,是一場抗清義軍內部的自相殘殺。

激戰持續了一個時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寒夜即將過去。

孫彪的匪眾本就是烏合之眾,在義軍的拚死反擊下,死傷慘重,節節敗退。孫彪見大勢已去,不敢戀戰,帶著殘存的數十名親信,從後山密道倉皇逃竄,逃回鷹嘴崖,閉門不出。

周奎聽聞孫彪潰敗,知道再也攻不破王家坳,又怕天明清軍到來,隻能恨恨地丟下數十具屍體,率殘部退回黑風寨。

一場由同室操戈引發的劫難,終於暫時平息。

可北寨之上,隻剩下滿目瘡痍,一地屍骸。

趙虎的遺體被弟兄們抬到議事堂,安放在木板之上,身上的傷口被仔細包紮,可那冰冷的身軀,再也無法睜開雙眼,再也無法率領弟兄們抗清護民。

石牛嶺的舊部圍在趙虎遺體旁,放聲痛哭,哭聲撕心裂肺,迴盪在寂靜的山寨裡;

百姓們走出山洞,看著滿地的義軍屍體,看著趙虎的遺體,默默垂淚,心中滿是恐懼與悲涼;

五百義軍,一夜之間,死傷一百三十餘人,大多是死在同室操戈的刀下,死在自己人的手裡。

張敬之拄著柺杖,走到趙虎的遺體旁,老淚縱橫,長歎一聲:“同室操戈,自毀長城,這江南的抗清大業,毀就毀在這些自私自利的敗類手裡啊!趙頭領一生忠義,竟落得如此下場,蒼天無眼,蒼天無眼啊!”

王二栓跪在趙虎遺體前,以頭搶地,額頭鮮血直流,哭聲哽咽:“趙大哥,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冇守住山寨,是我輕信了小人!你放心,我一定殺了孫彪,殺了周奎,為你報仇,為死難的弟兄們報仇!”

沈墨立在議事堂的門口,望著滿地的屍骸,望著痛哭的弟兄與百姓,望著四明山連綿的群山,心中一片死寂。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血沫,拂過他的臉頰,冰冷刺骨。

他終於徹底下定決心。

這四明山,他守不住,也不想再守了;

這山中義軍,他聯合不了,也不屑再聯合了;

這深山偏安,他做不到,也不能再做了。

南明的官軍,望風而降;

南明的義軍,同室操戈;

江南的百姓,生靈塗炭;

唯有紹興監國的魯王,高舉抗清大旗,凝聚正統力量;

唯有走出四明山,投奔魯王政權,整編軍紀,聯合真正的抗清義士,才能為死難的同胞報仇,才能守護更多的百姓,才能堅守漢家的氣節。

同室操戈,寒了人心,也讓他看清了前路。

江陰的死戰還在繼續,嘉定的冤魂還在哀嚎,江南的河山還在破碎,他不能困在這四明深山,看著義軍自相殘殺,看著抗清火種漸漸熄滅。

他要走。

帶著剩下的弟兄,帶著願意追隨的百姓,帶著趙虎未竟的抗清遺誌,走出四明山,奔赴紹興,投奔魯王監國。

縱然前路荊棘叢生,縱然南明最終覆滅,縱然明知不可為,他也要為之。

因為他的身後,是血債,是氣節,是永不屈服的漢家魂。

天邊的朝陽升起,灑在四明山的峰巒之上,卻照不進山寨裡的陰霾,暖不透人心底的寒涼。

滿地的鮮血,未寒的屍骸,痛哭的百姓,悲憤的義軍,還有沈墨眼中那死一般的決絕,構成了這幅亂世悲歌的畫卷。

同室操戈,寒了人心,

殘燈破寨,碎了山河。

前路茫茫,唯有前行,

江南雨碎,忠魂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