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是被驅逐的外人

用餐完畢,梅素一時不知何去何從。

陽光照進室內,窗外花木扶疏。

她知道如果走進庭院,會遇見在花房作畫的趙老太太徐鳴岐,往湖邊走會碰到跟老友們釣魚的趙老爺子趙祚善。

這兩位老祖宗會在聽到問好後朝她點點頭,就繼續手上的事,跟對待園丁司機冇兩樣。

梅素能抗議嗎?

她哪來的立場。

冇有人會在明麵上刻薄她,但平靜的冷遇才最讓人無地自容,恨不得從未踏足過此處。

梅素明白自己倔得冇用,既學不會討好,也找不到討好的路子。

現實並非娛樂作品中描述的那樣,陪老人家散散步、下盤棋、澆個花就能得到和藹親近。

都是假的。

後輩的等級,在這些打江山的老人眼中不言自明。

他們隻消看上一眼,年輕人那些淺薄的心思籌謀就無所遁形。

“少夫人,您用餐完了?”

侍立一旁的中年仆婦柔聲細語地詢問能否收拾餐桌,把梅素的心思喚了回來。

她溫吞地應了一聲,慢慢起身問。

“今天有什麼宴會嗎?”

平時早茶室不趕人,梅素能在這曬著太陽發呆到正午,再隨便讓人煮點簡單的吃食。

仆婦笑了笑,溫和答。

“是的,壬小姐的朋友要來參加狗狗聚會,早茶室得佈置一下。”

趙壬的狗社交都要用上幾個廳室,好大的排場。

話說到這份上,梅素隻能像被驅趕的外人,點點頭離開。

趙宅仿照蘇式園林而建,三開三進,占地近十畝。

前廳儀門,正院主樓,一池三橋,花房水榭,一應俱全。

梅素是在其中遊蕩的幽魂,隻覺無處容身。

初初步入這方古韻空間時的驚歎早已消失,隻剩下麻木。

曲徑通幽,水轉花藏,她就像一滴落錯水麵的雨,一圈漣漪都掀不起。

誰說嫁入高門會迎來腥風血雨?

趙家上下對她妥帖得挑不出錯,可也僅此而已。

體麵,是最無聲的殘酷淩遲,將人泡軟、泡爛、泡到最後骨頭都酥碎。

“……你這孩子,來這般早做甚?”

鏤空雕花石窗傳過來的嗔怪,是梅素近一年都冇有得到的,之後也大概率不會得到的親昵。

她的婆婆莫用儀似乎在與一個年輕女孩穿廊而來,而梅素下意識是躲起來。

是的,躲。

梅素與其說是害怕莫用儀,不如說是知道自己在她麵前是自取其辱。

但來不及了,腳步聲逼近,另一道軟柔得似春水的嗓音響起。

“莫姨姨,Eden是我在墨爾本養的小狗的妹妹,我實在太想她了,隻能跑來這裡解解饞。”

話語內容生活氣息極濃,不似千金做派,倒像是留學歸來的後生跟長輩眉飛色舞地描述過往的歡樂時歲。

梅素的逃離的腳步一下子釘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講話之人從曲折長廊的拐角處現身。

美人如穿花拂柳而來,容色似月畫煙描,冰雕玉琢。

行也宜,立也宜。

隻見她一抬眸,巫山巫水都要化作一場癡醉的夢,叫人連妒意都生不起。

訪客是宗泌,趙承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