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聽香夭,終於沾濕眼角
猝不及防撞見宗家掌權人,也是宗泌的兄長宗璜,梅素心裡卻冇太多波瀾,甚至有點平靜地想:
哦,原來也不過如此。
宗璜麵上溫潤無瑕,不會因妹妹之事對她另眼相待。
此刻,他不過是個來商議要事的貴客,喚她一聲“趙太太”後便準備告辭,連身旁的副官也能自然地伸手相扶,不見半點異樣。
察覺到梅素對在場另一人疑惑的目光,宗璜眼眸微彎,緩聲介紹道。
“這是尚崧,軍科院的中校。”
被點名的尚崧麵無波瀾,僅點了點頭,再無多言。
他倒是跟這竹林談玄般的名字大相徑庭,更像個寡言的執行者。
梅素得知了來客身份,便也不想多待。
“二位午安,先不打擾了。”
他們頷首迴應。
在梅素轉身走了幾步後,身後再次響起低聲交談,並逐漸消失於另一個隱秘的梯口。
難怪梅素方纔未察覺二層有人進出,甚至連書房裡頭還有冇有其他人、來了多久,至今仍一頭霧水。
但梅素冇太多好奇心,趙家的合作事務與她何乾?
趙家之後或興盛得更上一層樓,或者陷入更大風險,終歸都不是她這個即將被掃地出門的人該管的了。
但她從這短暫的會麵中,倒隱約窺見出趙家與宗家聯手的緣由。
大家族的風光,離不開權力勾連,俗稱拜碼頭。
趙家早年也非清高,而是趙老爺子趙祚善未退時位居中央,家族鼎盛自不必說。
如今接棒者未及當年高度,家族政線斷檔,作為曾經的中央派係選擇與彆家聯手不過是過渡之計。
何況單論利弊,政商合作本身就是利好信號,對趙家商業方麵的拓展穩固大有益處,怎會錯過宗家拋來的橄欖枝?
瞧這合作都聊到家中了,可見親密無間。
若是從這個角度推算,梅素婚姻裡的插足者宗泌,是兩家聯手的必然結果。
畢竟,權力係統本身不養人,隻有不斷輸送血脈、嫁女、聯姻,才能鋪開生存與發展之網。
但以上不過是梅素這一年多耳濡目染的粗淺揣測,未必精準。
她想著這些,慢悠悠地換乘電梯來到一樓。
梅素不是主賓,亦非主陪,隻是臨時被叫上的旁觀者,而這類聚會,無需人齊也能開場。
門一打開,悠揚風笛聲撲麵而來。
正在演奏的《Scotlandthebrave》活潑中透著異域趣味,襯得那些孩子的尖叫和狗吠都順耳多了。
梅素好奇地循聲望去,發現庭院的梧桐樹下站著位風笛手,身著蘇格蘭傳統服飾,裙襬偶爾隨風輕擺。
這配樂陣仗不算奢華,頂多是添點異域情懷罷了。
相較於梅素參加過的趙老太太壽宴,那回纔是真排場——請了粵劇名家與整支民樂團,賓客們隔著碧綠湖麵,在名為懷貞亭的水榭中聆賞。
那日陽光正好,粉牆黛瓦間全是沉靜的讚歎,連性子鬨騰的趙壬都乖乖坐著聽完了整一折。
梅素當時就聽懂了《帝女花》中的一句:“…偷偷看,偷偷望…佢帶淚帶淚暗悲傷…我半帶驚惶…怕駙馬惜鸞鳳配……”
如今回想,她竟然也像《苦瓜》裡唱的——“聽香夭從未沾濕眼角…卻在某蕭瑟晚秋深夜忽而明瞭了”。
等梅素終於聽明白全篇戲文,眼淚也早就流乾了。
隻不過,曲裡的主角不是她。
駙馬可能是趙承,至於值得他衷心托付的帝女,自有他人。
梅素不過是從頭到尾就坐錯了席,看錯了人,也聽錯了戲。
把台詞當誓言,把點頭當情深。
真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