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印

就寢前我才發覺自己的嘴唇不見了。

穿著直條紋睡衣,拿著擠上牙膏的電動牙刷,我錯愕地注視鏡中的麵容。

眉眼,鼻梁都在原本的地方,但天曉得嘴巴去了哪裡?

坐在馬桶蓋上煩惱,我試著回想晚餐約會的細節:焗烤蝸牛的香氣、扇貝、

黃金酥炸軟殼蟹、英俊高大的侍酒師、小提琴伴奏、燭光...

那時我還冇有搞丟自己的嘴唇。

安德烈披散著前額柔軟的金髮,一邊切著肉塊,一邊咬著下唇忍著笑。

我們都喝了一點香檳,不很醉,但也不怎麼清醒。兩個多鐘頭很快就過去了,

招一輛計程車,幾乎是冒著熱氣滾入後座,兩人像一塊橡皮糖那樣接吻。

站在安德烈家門前的階梯,我們吻了最後一次。

我的唇輕輕在他的右頰上印了一下。

就是那時候!嘴唇落在安德烈那裡了!

猛力一拍大腿,我恍然大悟,幾乎要高叫起來,但什麼聲音也冇有發出。

跑到地下室發動車子,我決定立刻取回嘴唇,說不定,還能繼續**的夜...

我在腦中快速盤算,吻他俊美的臉頰百次,千次,他會發現我有多愛他,

愛得能丟掉一切還渾然不覺。

我雀躍地拚命按門鈴,直到傳來解鎖聲。

大門開啟了,安德烈的大門裡,站著晚餐為我們服務的侍酒師,

他幾乎是一絲不掛的,胸膛彷彿抹了油般發亮。我驚訝地說不出話。

斯巴達式的肌肉線條,天殺的漂亮藍眼睛,濕漉漉的金髮...

我看到了。我的嘴唇,應該保留在安德烈那裡的嘴唇,像傳染病似的,

緊緊地黏在侍酒師抿緊困惑的唇角上。

絕望擊中了我,我搖搖晃晃地退後。

「先生,你冇事吧?」

侍酒師開口說話了,我的唇也跟著在他臉上蠕動。

那真難堪。

我該怎麼取回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