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草

那是一個暗綠色的湖,

一個靜靜躺在深山,能隱藏所有東西的湖。

附近的樹因為蛀蟲,脆弱不堪,呈現垂死的狀態。

提著沉重的桶子,我在深山徘徊,去找那個瀰漫黑霧的湖,

把東西一樣一樣倒進去。

兩條謊言,一捆惡意,一調羹仇恨,三隻煩躁,

一把憤怒,還有粉末狀的焦慮。

總是在每年的同一天回到這裡。

那就像一場儀式,一次朝拜,一種洗禮。

每次我都發現,湖底有一雙蒼白的手臂,在抓取那些沉溺的秘密。

一邊在水裡遊動著,一邊幽幽唱歌。

「生活在暴力

可能看起來很美

的這個時代

我從白天至夜晚

隻唱搖籃曲」

大雪紛紛揚揚地從天上落下,落滿了我的頭髮與肩膀,

雪片不斷地在深綠色的湖麵,漂浮,而後滲入。

我捲起褲管,想泡一泡走得痠痛的腿。

「黃昏時我唱

的歌和一朵玫瑰

都比不上的

惡意多美妙地

在我身體內開花」

每次我聽完第一段歌聲開始就離開了,

但這次我選擇留下來,

雙腳浸泡在綠色的湖水中,聆聽湖底傳來的聲音。

漸漸地,湖麵的黑霧凝聚成形,

一些影像在我麵前晃動,一個青年在奔跑,

他身後的男人抓住了他的腰帶,

把他壓製在草地上,用刀子脅迫他屈服。

青年激烈抵抗,發出淒厲的吼叫。

男人打著青年耳光,狠狠地一下接著一下,

直到青年頭暈目眩,兩片蒼白的臉頰變得通紅髮熱。

褲子被脫下了,

青年感到一根巨大的**正試著鑽進他的屁股,

他無助的發出懇求。

但男人不願意饒過他,

**連續不斷地雞姦青年,

有時候歇息一會,抵著他屁股,

有時候又退出來,開始毆打拚命掙紮的獵物。

在青年咳出鮮血的時候,

男人變得激動,他亢奮地蹂躪青年,

一邊抓著那頭柔順的黑髮,

一邊嘲笑青年絕望的表情。

這場酷刑持續了很久,

終於隨著男人射精後滿足的歎息停止。

青年垂著腦袋,幾乎覺得自己要死去。

顫抖的手指摸索到男人因射精的快感而放在一旁的刀。

他用儘最後的力量翻身,

抬起刀子刺進男人的眼窩,

男人用恐怖的力量勒住青年的脖子,

青年的唇幾乎被掐成紫色,

兩人倒進湖裡,撞到了石頭,和水草糾結在一起。

「水從我頭顱

的縫隙汩汩流出

自我在湖底

躺下來睡覺以後

許多年過去了」

青年的臉緩緩轉過來,

我看見了,那是......

那是我的臉。

猙獰的,仇恨的,充滿殺意的臉。

我驚慌地往臉上一抓,發現手指頭陷進五官,

又軟又潮濕,內臟般的觸感,

眼睛、鼻子、嘴唇與舌頭一下便抓掉了,

掉進湖水裡。

「這一大堆的

在我後背搖晃的

逐漸在腐爛

的難道是那些在

春天落下的葉子?」

我終於想起男人的名字,

想起我們爭執的原因,

想起即使拳頭與喝罵淋在他臉上,

也冇有辦法阻止他的跟蹤,

他總是在轉角朝我撲來,

那些令人厭膩的擁抱,那些糾纏,

像夜裡忽然燒起的大火。

他說他即使死了也要愛我。

而那句話總是逼得有未婚妻的我,

幾乎發瘋。

「齊藤先生!」我張開嘴巴想呼喊,

牙齒竟一粒粒地落下,

然後那雙手,長時間泡在水裡,

發軟白嫩的那雙寬大的手,溫柔地抱緊我的雙腿。

我被拉進羊水般的溫暖湖水中,

終於也和水草在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