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誠冇回答，隻是推著父親，穿過人群，走進法院大門。

大廳裡安靜許多，但氣氛更凝重。王德發已經來了，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身邊圍著五六個人——律師、助理、還有那個安保主管小劉。看見周誠，他抬起頭，笑了笑，笑容溫和，但眼神像毒蛇。

“周律師，早啊。”他站起來，走過來，“喲，老周也來了。腿腳不方便，還折騰過來，辛苦了。”

父親冇說話，隻是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像看一個陌生人。

“王總，法庭上見。”周誠說。

“當然，當然。”王德發點頭，壓低聲音，“周律師，我最後勸你一次。現在撤訴，我加錢，一百五十萬。再拖下去，對你冇好處。劉建國出不了庭，你的證據鏈就斷了。到時候輸了，一分錢拿不到，還賠上名聲，何必呢？”

“王總，您太自信了。”周誠說，“證人能不能出庭，證據鏈斷不斷，法官說了算。至於名聲，我做律師，憑良心，憑法律，不靠施捨，也不怕威脅。”

“行，有種。”王德發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咱們法庭上，好好聊。”

他轉身走了，律師團隊跟上去，小劉走在最後，回頭看了周誠一眼，眼神陰冷。

“誠誠，”母親小聲說，“那個人……看著不像好人。”

“媽，冇事。”周誠推著父親，走向民事法庭。

第三法庭門口，法警檢查了證件，放行。

法庭不大，旁聽席已經坐滿了。除了記者，還有幾個穿製服的——司法局、工會、甚至……督導組的人。周誠看見了趙副局長，坐在第一排，對他點了點頭。

書記員宣佈：“全體起立。”

法官進來了，是個四十來歲的女法官，短髮，戴著眼鏡，表情嚴肅。她坐下，敲了敲法槌。

“現在開庭。原告周建國訴被告德發建材集團有限公司、王德發人身損害賠償糾紛一案，現在進行審理。首先，覈對當事人身份。”

程式性的覈對，很快結束。

“原告，陳述訴訟請求和事實理由。”

周誠站起來。

“審判長，我方訴訟請求如下：一，判令被告賠償原告醫療費、殘疾賠償金、誤工費、精神撫慰金等各項損失共計一百二十萬元；二，判令被告公開賠禮道歉；三，判令被告承擔本案訴訟費。事實與理由……”

他陳述得很清楚，很簡潔。十八年前的事，時間，地點，人物，經過，證據，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最後，他補充：“本案訴訟時效應從原告知道權利受損之日起算，即今年三月，原告得知當年工傷認定被篡改之日。故未超過訴訟時效。”

“被告，答辯。”法官看向王德發的律師。

律師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聲音洪亮。

“審判長，我方認為，原告起訴已超過法定訴訟時效，依法應駁回起訴。退一步講，即便未超時效，原告證據不足，無法證明其傷情與被告有關。當年工傷認定結論為‘自傷’，有醫院診斷書為證。原告所稱‘篡改’，純屬主觀臆測，無事實依據。故請求法院駁回原告訴訟請求。”

“現在進行法庭調查。原告舉證。”

周誠拿出一遝材料。

“第一組證據，原告的身份證、戶口本，證明原告主體資格。第二組證據，原告的工傷認定書、病曆、診斷證明，證明原告傷情及治療情況。第三組證據，當年工地工友張三、李四、王五的證人證言，證明原告是在工作時間、工作地點受傷。第四組證據，市一院醫生劉建國的書麵說明，承認收受被告賄賂，篡改工傷認定。第五組證據，被告向劉建國之子劉明轉賬五百萬元的銀行記錄，證明被告意圖賄賂證人，妨害作證。第六組證據，電話錄音，證明被告威脅原告撤訴。證據提交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