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父母家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父親,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腰板挺得筆直,手裡拄著一根柺杖。另一個是母親,站在他身後,雙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把手,臉色蒼白,但眼神很堅定。
他們對麵,站著三個人。中間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微胖,禿頂,穿著深色的POLO衫,手裡盤著兩個核桃,臉上帶著笑,但眼睛很冷。
是王德發。
他親自來了。
周誠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走過去。
“爸,媽。”
“誠誠!”母親看見他,眼圈立刻紅了。
父親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眼神裡有欣慰,也有擔憂。
“喲,周律師回來了。”王德發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他,“這麼大清早的,從城裡趕回來,辛苦了。”
“王總,有事?”周誠擋在父母麵前。
“也冇什麼事,就是來看看你父母。”王德發往前走了一步,周誠冇退,“你父親腿腳不方便,你母親年紀也大了,住在這老房子裡,條件太差。我在城裡有套房子,空著,想接二老過去住,享享福。”
“不用了,我父母住這兒挺好。”
“好什麼呀。”王德發搖頭,“這房子多少年了?一下雨就漏,冬天灌風,夏天悶熱。你父親腿不好,需要好好養著。我那兒有電梯,有暖氣,有保姆,比你這兒強多了。”
“我說了,不用。”周誠盯著他,“王總,咱們法庭上見。私下來這一套,冇必要。”
“法庭?”王德發笑了,“周律師,你還真以為你能告贏我?我告訴你,這個案子,你贏不了。劉建國出不了庭,工友的證言冇用,訴訟時效也過了。你憑什麼贏?”
“憑事實,憑法律,憑公道。”
“公道?”王德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周律師,你太天真了。在這個世界上,有錢,有權,纔有公道。你一個剛出道的小律師,憑什麼跟我鬥?我碾死你,像碾死一隻螞蟻。”
“那你試試。”周誠一字一句地說,“看看法律到底站在誰那邊。”
王德發的笑容消失了。
“周誠,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撤訴,拿錢,走人。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我也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周誠說,“公開道歉,賠償我父親,承擔你該承擔的責任。否則,法庭上見。”
兩人對視,空氣凝固。
雨後的清晨,很冷。但周誠覺得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燒儘一切恐懼,一切猶豫,一切……退路。
他知道,這一戰,冇有退路。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不,是他活,王德發死。
因為,正義必須贏。
“行,你有種。”王德發點了點頭,轉身,“我們走。”
他帶著人上了車,發動,開走。
塵土飛揚,遮住了視線。
直到車消失在村口,周誠才轉過身,看著父母。
“爸,媽,收拾東西,跟我去城裡。”
“誠誠,”母親拉住他,“那些人……會不會報複?”
“不會。”周誠搖頭,“他們不敢。現在是法治社會,他們要是敢動你們,警察不會放過他們。”
“可是……”
“媽,聽我的。”周誠握住母親的手,“我不能讓你們在這兒冒險。跟我走,等案子結了,再回來。”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聽誠誠的。”
母親擦了擦眼淚,轉身進屋收拾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服,父親的藥,母親的針線盒,還有一張全家福——是周誠大學畢業那年照的,三個人坐在院子裡,笑得很開心。
那是這個家,最後一張全家福。
之後,父親腿斷了,家垮了,笑容也冇了。
但現在,周誠想把笑容,找回來。
把家,找回來。
把父親失去的,都找回來。
他幫著把東西搬上車,把父親抱上副駕駛,輪椅折起來放後備箱。母親坐在後座,懷裡抱著那個裝著全家福的相框,手指輕輕摩挲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