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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坐在麵前的顧客。

三年前開始。

他每隔三個月,就會找我定製一幅油畫。

冇有要求,冇有限製,任我自由發揮。

我們素未謀麵。

但卻好像很有默契。

我的每一幅作品,他都喜歡。

說句矯情點的話,我們在靈魂上總會時不時有共鳴。

冇有人會不珍惜且重視這樣的客戶。

我猜測過他的身份,他的職業,他的年紀。

我和霧桐聊過很多次,關於他的一切。

但我怎麼都冇有想到。

他會是我認識的人。

確切地說,是我通過周聿森纔可以接觸到,並認識的人。

他叫秦敬行。

在周聿森那個圈子裡。

他的年紀稍大一些,性子也更沉穩內斂一些。

周聿森麵對他時,總會有幾分的恭敬。

他也是那個圈子裡。

從未曾對我有過異樣眼神。

有過任何諷刺不屑話語的存在。

相反,在最開始那段時間。

我和陸廷南那群人鬨得水火不容時。

秦敬行甚至幾次幫我說過話。

我和他接觸不多。

但心裡是存著敬重的。

我也跟著周聿森叫他敬行哥。

而他麵對我時,也並未顯露出什麼與眾不同。

所以此刻坐在他的麵前。

我纔會這樣意外,又說不出的震驚。

我已經不是十**歲的秦桑,早已不再天真。

一個男人這樣的行徑。

他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抱歉,我這樣做,是不是給你造成困擾了?」

秦敬行溫聲詢問。

我搖搖頭。

說困擾,倒也未必。

隻是心裡有些矯情的失落。

我以為的靈魂共鳴,我以為的陌生知己。

原來都是假的。

或許,我引以為傲的藝術。

其實根本不值那個價錢。

這種認知,不免讓我有些懷疑自己。

「如果讓你感到很困擾,桑桑......」

「秦先生。」

我輕聲打斷他:「這些年合作愉快,我很開心。」

「不管怎樣,你的支援確實給了我很多信心。」

「但是以後,我還是更希望自己的實力得到認可。」

「我本來就很認可你的實力......」

我笑了笑。

他想要買漂亮的油畫,在哪裡不能買。

就算價值連城的大師名作,以他的財力也輕而易舉。

他又有什麼必要,來買我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畫手的畫?

「時間不早了。」

我緩緩站起身:「秦先生,畫已經裝裱好,交給您的助理了。」

秦敬行也跟著站起身:「桑桑,你這樣聰明的姑娘,一定一眼就看透我的心思......」

我坦坦蕩蕩望著他,笑的平和而又堅定。

「秦先生,我知道的,我也很感激,您一直以來對我畫作的欣賞。」

他也是很聰明很睿智的男人。

我這樣一句話,他一定會立刻懂我的想法。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孩。

而他們這樣的圈子,是我永遠都不該去高攀的。

我曾經相信過愛情。

相信過周聿森可能是另類的存在。

但被現實打了臉。

如果我再虛榮一點。

我想必會沾沾自喜的接受秦敬行對我的好感和追求。

但我並不是。

更甚至。

秦敬行的這番作為,其實很傷到了我的自尊。

我很瞭解我自己。

今後,我想我都不會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畫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打開。

裹挾著雨汽和濕潤的泥土氣息。

風吹進來,將畫紙吹的呼啦啦響。

周聿森就站在那裡,衣衫濕透,額發也濕透。

他臉色有些蒼白。

可那雙驕矜傲慢的眼,此刻卻寫著譏誚的怒意。

「原來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怪不得氣勢這樣足。」

他的話語讓我有些意外。

但下一瞬,又讓我覺得好笑。

秦敬行卻冷了臉:「亂說什麼呢,我隻是來找秦桑買畫。」

「怪不得你這些年忽然開始熱衷收藏油畫。」

「你書房裡掛了那麼多幅畫,每一幅都寶貝的不行。」

「我和廷南都以為是什麼名畫大師的佳作。」

「現在看來,都是從秦桑這裡買的吧?」

「敬行哥,認識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對女人這麼上心。」

「還是兄弟的女人。」

周聿森唇角的笑意有些陰翳的猙獰:「秦敬行,你他媽倒是說清楚,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打她的主意的?」

「你又知不知道,她是我周聿森的女人,她跟了我六年!」

「你也知道她跟你好了六年,可你又是怎麼對她的?」

「從三年前你回京第一次開始尋歡作樂的時候,我就想把她搶過來了。」

「可她什麼都不知道,心裡眼裡都隻有你。」

「最後那一秒,我又後悔了,我捨不得看到她難過,她掉眼淚。」

「我忍了這麼多年,我不想再忍了。」

秦敬行低頭,摘下腕上表。

周聿森忽然一步上前,攥住了他的衣領。

而同一秒,秦敬行的拳頭也落在了他的臉上。

兩個同樣出身優渥,衣著矜貴的男人。

如今卻大失體麵,打成了一團。

我站在一邊,冇有上前勸阻。

隻是撥了報警電話,就轉身離開了。

「秦桑!」

跨出門的那一瞬,我聽到了周聿森喊我的聲音。

我的步子頓了頓,但我冇有回頭。

重物落地的聲音,呼痛的聲音,拳頭砸在皮肉上的聲音。

都被我撇在了身後。

我早說過的。

在我搬出那棟房子的那一刻。

周聿森,還有和他有關的一切。

都與我無關了。

我撐著傘,裹緊了外衣。

就這樣走入傾盆的大雨中。

我曾經很怕這樣的天氣。

那一天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那一天我也以為自己遇到了渴望的那一種愛情。

此後六年。

每一個這樣的天氣,都是周聿森陪我度過的。

我曾以為,他會陪我一輩子,陪我徹底勝過這個心魔。

但到最後我才清醒地發現。

隻有我自己。

也隻有我自己,纔可以。

14(周聿森番外)

那次之後,我再也冇有見過秦桑。

她離開了那個城市,我們共同生活了六年的城市。

居無定所,卻無拘無束又快樂自由。

三年前,她的一幅有關藏區的油畫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名聲大漲,身價也大漲。

她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小富婆。

她偶爾也談過戀愛,但一直冇有結婚。

這些訊息,我都是從陸廷南那裡知道的。

而之所以陸廷南會知道秦桑的訊息。

卻不過是因為他如今是江霧桐的男朋友。

是的,陸廷南還是把江霧桐追到了手。

他用了比我當初還要久的時間。

死纏爛打,軟硬兼施。

好多次也像我當年一樣泄氣,絕望,決定放棄了。

但這小子,這次卻難得的很有韌勁。

最終竟還真的把人給追到手了。

這是他們交往的第三年。

他頂住了家中各方長輩的壓力。

要和江霧桐訂婚了。

而秦桑,身為江霧桐最好的朋友。

她肯定是要回京參加訂婚禮的。

知道這個訊息後,我就莫名的開始緊張。

提前一週剪了頭髮。

還是各種挑選衣服,領帶。

陸廷南私下打趣我:「到底我訂婚開始你訂婚?」

「你怎麼比我還緊張,收拾的比我還精神?」

我冇有說話,心裡卻有些說不出的羨慕。

如果我和秦桑一直在一起。

我們現在想必早就結婚了。

孩子指不定都能上幼兒園了。

又何至於讓陸廷南這小子,超了我這樣一大截。

「是不是還想著秦桑呢?」

我冇有點頭,卻也冇有否認。

這幾年朋友們多少都能看出來點什麼。

也有人試著勸我,就放下吧。

畢竟,人家都不知道換了幾個男朋友了。

真是冇必要。

我也知道冇必要。

第一次知道秦桑談戀愛的時候。

我快嫉妒的瘋掉了。

整夜整夜都不能入睡。

閉上眼,就是秦桑躺在那個男人懷裡的畫麵。

我無法去想,我們做過無數次的事。

如今卻是秦桑和彆人在做。

我無法去想,她用柔軟的嘴唇,去親吻彆的男人。

就像當年,她如何虔誠的親吻我一樣。

我也想過,如果我非要她,也不是冇有辦法。

就把她困在我身邊,一輩子困在身邊,又不是辦不到。

但我卻又清楚的知道。

她那樣烈的性子,怕是會鬨一個玉石俱焚的結果。

我是真喜歡她,所以,我還是捨不得。

陸廷南和江霧桐訂婚那天。

秦桑如約而至。

她還是那樣漂亮,明媚。

笑起來清脆明亮。

看著我們每一個人的時候,不卑不亢,坦坦蕩蕩。

我遠遠站在人群外。

看她和我的朋友,江霧桐的朋友, 寒暄,說笑。

手中的酒, 一杯一杯, 冇有停過。

直到有些醉了。

我忍不住想要走過去, 走到她的身邊。

想要更近一點看看她。

可一個軟軟嫩嫩的小姑娘忽然抱住了我的腿。

「叔叔,你知道哪裡有鞦韆嗎?我想去盪鞦韆。」

我低下頭, 看到了一個縮小版的秦桑。

她的眼睛很圓, 很亮,像是湃在井水裡的紫葡萄一樣漂亮。

我心頭酸脹的厲害, 忍不住彎腰抱起她:「我帶你去好不好?」

她點點頭, 胖嘟嘟的小手抱住了我的脖子。

也許我看起來不像個壞人,她對我倒是很有幾分信賴的樣子。

我就這樣抱著她,穿過草坪, 走到鞦韆架邊。

她坐在鞦韆上, 我小心翼翼推著。

直到秦桑的聲音忽然在我身後響起。

「嗨,周聿森。」

我回過頭,看到她站在慵懶的晚風中。

長頭髮濃密猶如海藻,在她身後飛舞。

她看著我微微笑,就像一個對著老朋友。

卻也隻是一個普通的朋友。

「是你女兒嗎?」

我指了指鞦韆架上的小女孩兒。

秦桑很有些驕傲的點頭:「對, 是我女兒,她是不是很漂亮,很棒?」

我也點頭:「嗯, 她和你長的一模一樣。」

小女孩兒從鞦韆上跳下來,咯咯笑著撲到秦桑懷裡。

秦桑就把她抱了起來。

她親她小臉的時候,我忽然眼眶刺痛的厲害。

如果, 如果。

這原該是我和秦桑的女兒。

她原該在我的懷裡。

「剛纔,謝謝你照顧她啊。」

秦桑又對我笑了笑, 然後, 她抱著女兒就要離開。

我還是冇忍住,有些可笑的問出口。

「孩子爸爸冇有一起來嗎?」

秦桑臉上的表情絲毫冇有變:「我們分開了。」

「在生下她之前,就和平分開了。」

我心絃驟然顫了顫, 那些話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

「秦桑,如果可以, 我願意......」

秦桑唇邊的笑意綻開更深:「周聿森。」

她打斷我:「時間不早了,桐桐找我呢,我該走了。」

「秦桑, 我說的是真心話,我會對她視如己出......」

秦桑再次打斷我:「可我和采采都不需要。」

「我不是必須要一個男人, 或是丈夫。」

「采采也並不是非要一個爸爸。」

「我們現在過的很快樂,很幸福。」

「當然,想要做她爸爸,想對她視如己出的男人也很多。」

秦桑笑的眼睛都彎起來。

「就算你現在排隊, 可能也來不及了呢。」

她對我擺擺手,就抱著女兒轉身離開了。

很灑脫的樣子。

灑脫到, 連我這樣的男人, 都覺得, 她是真的絕情。

可她如今這樣的絕情。

正是當初的我親手造成的。

我又能說什麼?

不過是一聲苦笑而已。

我失魂落魄的轉過身。

就看到了悵然若失的秦敬行。

他也在看著秦桑母女的背影。

我忽然又覺得自己心情好了那麼些許。

不管怎樣,不論如何。

好像和秦敬行比起來,我又算是幸運的。

畢竟, 他從未得到過,擁有過秦桑。

而我和秦桑之間。

有過整整六年的親密無間。

那是隻屬於我的,誰也偷不走的六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