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絕壁·凝晶初鳴
深黑色的觸手撕裂水汽彌漫的空氣,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與腥風,如同來自地獄的絞索,朝著石梁上無處可避的眾人猛襲而來!觸手錶麵的吸盤猙獰開合,流淌著粘稠的、泛著暗紅光澤的毒液,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侵蝕得“滋滋”作響!
石梁濕滑,下方暗河咆哮,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沐清塵背負莫七,正處於最難以發力的姿勢,眼看一條最粗壯的觸手已當頭罩下!他眼中厲色一閃,竟不閃不避,反而將大部分護體青木靈氣瞬間匯聚於後背,形成一層緻密的光繭護住莫七,自己則準備硬抗這一擊,同時腳下發力,試圖向前猛衝,拚著受傷也要脫離觸手的主要攻擊範圍!
靈狼狂吼一聲,銀白的身影爆發出最後的潛力,竟然後發先至,淩空躍起,迎向另一條掃向上官枝筠的觸手!它額間月牙紋路光華前所未有地熾亮,如同一輪微縮的皎月!它沒有用爪牙,而是將全部月華之力凝聚於額頭,狠狠撞向那布滿吸盤的恐怖觸手!
“砰!”“嗤——!”
沉悶的撞擊聲與腐蝕般的聲響幾乎同時響起!
沐清塵悶哼一聲,左肩被觸手邊緣擦過,衣衫瞬間破碎,皮開肉綻,傷口處傳來刺骨的冰寒與麻痹,一股陰邪的侵蝕之力瘋狂往體內鑽去!他踉蹌一步,差點失去平衡,但終究借力向前衝出了一小段距離,暫時脫離了觸手的直接纏繞範圍。
靈狼那邊更慘!它凝聚的月華之力與觸手蘊含的汙穢能量激烈對撞、湮滅!月華雖能克製,但觸手的力量層級和總量遠超虛弱的靈狼!月白光團僅僅僵持了一瞬便被暗黑觸手擊潰!靈狼慘嚎一聲,被觸手狠狠抽飛,撞在後方岩壁上,又滾落在石梁邊緣,銀白的毛發沾染了大片暗紅汙漬和冰霜,氣息瞬間萎靡下去,掙紮了幾下,竟一時無法站起!
而第三條,也是最靈活的一條稍細觸手,已經如同毒蛇般,繞開了沐清塵和靈狼,直取站在中間、因靈狼遇險而心神劇震的上官枝筠!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上官枝筠瞳孔驟縮,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她能清晰地“看到”那觸手上每一顆吸盤的蠕動,能“聞到”那股甜膩腥臭中混雜的絕望與瘋狂,能“聽”到觸手破空時發出的、如同萬千怨魂尖嘯的刺耳“噪音”!更有一股冰冷粘稠的精神衝擊,順著那“噪音”試圖鑽入她的腦海,勾起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無力!
逃跑?無處可逃!反抗?她手無寸鐵,體力耗盡!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像在現代那樣,不明不白地死在陰謀與算計之下?像原主曲梔阜那樣,無聲無息地消逝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不!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與憤怒,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憑什麽她要一次次任人宰割?憑什麽她要看著保護自己的人接連受傷倒下?她還有未解的身世之謎,還有未曾綻放的屬於“上官枝筠”與“曲梔阜”共同的人生!她不要死在這裏!也不要再看到任何人為她犧牲!
“給我——安靜!!!”
不是用喉嚨嘶喊,而是靈魂在咆哮!所有的意誌、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守護欲,在這一刻化為一柄無形的、鋒銳無匹的利劍,狠狠斬向那入侵腦海的冰冷“噪音”,斬向她所能“聽”到的那觸手內部瘋狂湧動的汙穢“韻律”!
眉心深處,“寂音凝晶”彷彿受到了最強烈的共鳴與召喚,不再是之前被動或無意識的爆發,而是第一次,在上官枝筠清晰、決絕的意誌主導下,做出了響應!
“錚——!”
一聲清越無比、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層麵、又彷彿從悠遠時光盡頭傳來的“絃音”,自她眉心迸發!
沒有浩瀚的光影,沒有狂暴的能量。隻有一道極其凝聚、近乎無形的淡藍色“音波”,或者說是一道針對特定“存在韻律”的“強製靜默指令”,以她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急速擴散!
這道“音波”掠過空氣,無聲無息。掠過下方咆哮的暗河,河水依舊奔流。但當它觸及到那條襲來的深黑觸手,以及更遠處平台上那頭龐大怪物主體時——
奇跡發生了!
那條靈活如毒蛇、距離上官枝筠麵門已不足三尺的觸手,如同被瞬間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動作、所有的蠕動、甚至表麵流淌的毒液,都在刹那間凝固!緊接著,觸手內部那股狂暴、汙穢、充滿侵蝕**的“韻律”,如同被最高明的琴師一指按下,戛然而止!失去內在能量驅動和“活性”的觸手,頓時變得僵直、灰敗,如同一條被抽去脊骨的死蛇,軟軟地垂落下去,“啪嗒”一聲掉在石梁上,濺起幾滴冰冷的泥水,然後順著濕滑的石麵,滑落進下方洶湧的暗河,轉瞬不見!
不僅如此!
石梁對麵平台上,那頭剛剛發出興奮嘶吼、正準備探出更多觸手的龐大怪物,其龐大的身軀也猛地一僵!它那渾濁的、充滿毀滅**的“眼睛”裏,首次出現了類似“茫然”與“痛苦”的神色!它身上所有舞動的觸手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凝滯和萎靡,體表翻湧的汙穢泥漿也平息了許多!彷彿在它那混亂邪惡的意識核心中,某種支撐其存在與行動的、至關重要的“聲音”或“節奏”,被突然強行中斷或幹擾了!
它發出了痛苦而憤怒的咆哮,但這咆哮聲中,明顯帶上了一絲……虛弱與困惑?
成功了!上官枝筠在絕境之下,第一次有意識地、成功地驅動了“寂音凝晶”那“靜默汙穢韻律”的奇異能力!雖然範圍有限,持續時間未知,且瞬間抽空了她剛剛恢複的一絲精神,讓她眼前發黑、頭痛欲裂,幾乎站立不穩,但效果立竿見影!
“走!”沐清塵強忍著左肩傷口傳來的劇痛和侵蝕,抓住這寶貴的時機,回頭一把拉住搖搖欲墜的上官枝筠,也顧不得男女之防,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帶著她,沿著石梁向前疾衝!同時,他另一隻手淩空一抓,一股柔和的青木靈氣卷向倒在石梁邊緣的靈狼,將它也帶了起來,夾在臂彎。
三人一狼,以一種狼狽卻迅疾的姿態,在狹窄濕滑的石梁上亡命狂奔!
身後的平台上,那頭怪物似乎正在從“靜默”幹擾中恢複,發出更加暴怒的嘶吼,更多的觸手狂亂揮舞,但似乎對離開了一定距離、且石梁環境限製的目標,攻擊效率和**都降低了不少,並未立刻追上來。
石梁並非無限延伸。在亡命奔逃了近百丈後,前方出現了轉折。石梁在此匯入了一片更加廣闊、怪石嶙峋的河灘地帶。這裏似乎是暗河衝刷形成的一處地下空洞邊緣,空間高大,水流在此變得相對平緩,形成了一個深潭。河灘上堆積著無數被水流磨圓的大小卵石,以及一些不知從何處衝來的枯木和殘骸。
最重要的是,河灘另一側,岩壁之上,隱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高約丈許的洞口,有更加明顯的空氣流通跡象,似乎通往他處。
“進那個洞!”沐清塵毫不猶豫,帶著眾人衝上河灘,直奔洞口。
洞口內依舊黑暗,但比之前的暗道寬敞許多,足以讓人直立行走。進入洞口後,沐清塵並未立刻深入,而是回身,再次故技重施,用所剩不多的靈力轟擊洞口上方的岩壁,製造了一次小範圍的塌方,落下不少碎石泥土,雖然不是完全封死,但也極大地阻礙了入口。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鬆懈下來,將莫七小心地放在一處相對幹燥的岩石上,自己也癱坐在地,大口喘息,臉色因失血和靈力枯竭而慘白如紙。左肩的傷口處,暗黑色的冰霜依舊在緩慢蔓延,侵蝕著他的血肉和經脈,他必須立刻運功逼毒。
上官枝筠直接軟倒在地,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剛才那一下有意識的“凝晶”爆發,消耗的是比體力更加本質的精神力,此刻她隻覺得頭腦空空,思緒都難以凝聚,隻有眉心處傳來陣陣酸脹和冰涼感。
靈狼的情況稍好,它主要是外力撞擊和能量反噬的內傷,月華之力消耗殆盡,但根基未損,此刻正掙紮著站起來,警惕地守在洞口內側,舔舐著自己身上的傷口。
短暫的死寂中,隻有洞外隱約傳來的暗河奔流聲,以及洞內幾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休息了約莫半刻鍾,沐清塵勉強壓住左肩傷勢的惡化,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服下,又給依舊昏迷的莫七餵了些靈泉水。他看向上官枝筠,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欣慰與憂慮:“枝筠姑娘,你剛才……可是有意識地動用了‘凝晶’之力?”
上官枝筠艱難地點點頭,聲音虛弱:“我……我也不知道具體怎麽做,就是……不想再那樣了,想讓那東西‘安靜’下來……然後,‘凝晶’就響應了。”
“意念驅動,直指本源……你這能力,果然與‘音律’、‘資訊’乃至‘規則’層麵的幹預有關。隻是……”沐清塵眉頭緊鎖,“此等能力固然強大,但對施術者心神消耗與負擔也極大,且你目前無法精確控製力度與目標。過度使用,恐傷及神魂根本,甚至可能……引來‘凝晶’本身更深層次的反噬或未知變化。在你完全掌控它之前,務必慎用。”
上官枝筠默默記下。剛才那種靈魂被抽空的感覺,她絕不想輕易嚐試第二次。
“前輩,您的傷?”她看向沐清塵左肩那仍在緩慢蔓延的暗黑色冰霜。
“是那怪物觸手上附帶的‘蝕影’寒毒與侵蝕之力,頗為麻煩。”沐清塵撕開肩頭破碎的衣衫,露出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顏色青黑,邊緣凝結著冰晶。“我需要運功將其逼出,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在此期間,需你與靈狼警戒。此地未必安全。”
他盤膝坐下,閉目運功,青木靈氣緩緩包裹住左肩傷口,開始與那股陰寒侵蝕之力對抗。
上官枝筠也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與靈狼一起,一左一右守在洞口和昏迷的莫七身邊。她看向洞外昏暗的河灘與洶湧的暗河,心中憂慮未減。那怪物雖然暫時被阻在洞外,但未必會放棄。曲懷仁及其背後的勢力,更可能循跡追來。
她的目光,不由得投向洞穴深處。這條洞穴似乎很深,不知通向何方。洞壁上,隱約有一些人工開鑿和壁畫殘留的痕跡,隻是年代久遠,模糊不清。空氣中,除了水汽和岩石的氣息,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金屬鏽蝕與陳舊塵埃的味道。
這裏,恐怕也並非普通的天然洞穴。
時間在寂靜與警惕中緩緩流逝。洞外始終沒有傳來怪物攻擊或追兵到來的明顯動靜,隻有暗河永恒不變的咆哮。沐清塵運功逼毒已到了關鍵時刻,額上冷汗涔涔,左肩傷口處黑氣與青光交織,冰晶正一點點融化、蒸發。
上官枝筠疲憊地靠在岩壁上,眼皮沉重,卻不敢真正睡著。靈狼也趴伏著,耳朵不時轉動。
就在上官枝筠精神有些恍惚之際——
“沙沙……沙沙……”
一種極其輕微、彷彿無數細小沙礫摩擦、又似無數蟲足爬行的聲音,極其突兀地從洞穴深處那一片濃稠的黑暗中,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這聲音並非來自洞外,而是來自洞穴內部!而且,正在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靠近!
上官枝筠瞬間寒毛倒豎,睡意全無!她猛地站直身體,緊緊盯向黑暗深處。靈狼也立刻警覺起身,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盡管它已經虛弱不堪。
沐清塵顯然也聽到了這聲音,但他正值逼毒關鍵時刻,無法立刻中斷,隻能強行加速運轉靈力,臉上露出一絲焦急。
“沙沙”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借著洞口透入的微弱水光反射和漸漸適應黑暗的眼睛,上官枝筠驚恐地看到,在洞穴深處的地麵上,一片湧動的、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潮水”,正朝著他們漫延而來!
那不是水!那是……無數指甲蓋大小、形似甲蟲、卻通體泛著暗銅色金屬光澤、複眼閃爍著冰冷紅光的奇異蟲子!它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如同饑餓的金屬洪流,所過之處,連堅硬的岩石表麵都留下了細微的刮擦痕跡!
更可怕的是,上官枝筠清晰地“聽”到,這些金屬甲蟲群行動時,發出一種極其刺耳、混亂、充滿吞噬與毀滅**的“噪音”!這“噪音”的“色彩”呈現為一種汙濁的暗紅與鐵鏽般的赭黃,與她之前感知到的“蝕影”汙染有著某種相似之處,卻又更加凝實、尖銳,彷彿帶著物理性的破壞力!
“是‘噬金虱’!上古異蟲遺種,喜食金屬與富含靈氣的物質,甲殼堅硬,口器鋒利,成群行動,所過之處,寸鐵不留!”沐清塵終於勉強壓下大部分寒毒,強行收功起身,臉色依舊蒼白,看到那湧來的蟲潮,眼中也露出駭然之色,“此地怎麽會有這種東西?!它們不是早已絕跡了嗎?!”
蟲潮速度極快,轉眼已逼近到十丈之內!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和混亂的吞噬“噪音”幾乎要將人淹沒!
前有詭異蟲潮,後有未知追兵與怪物,他們再次被逼入絕境!而且,這一次,沐清塵重傷未愈,靈力枯竭;上官枝筠精神力透支;靈狼虛弱;莫七昏迷……
幾乎是山窮水盡!
然而,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時刻,上官枝筠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蟲潮後方,洞穴更深處,那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在那裏,在蟲潮湧動帶來的微弱金屬反光映照下,她似乎瞥見了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與她懷中曾經那枚古玉碎片邊緣流淌的微光極其相似的……淡金色光芒?
那光芒似乎源自洞穴深處某個物體,又或者,是某種……存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