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道·深淵回響
“轟——!”
淡銀色光罩破碎的餘音尚在震顫,冰冷汙穢的氣息已如無數粘稠的觸手,從四麵八方纏繞、擠壓而來!土丘之上,殘存的月白光點如同最後的螢火,迅速被湧動的暗紅濁黃吞噬。無數“蝕泥傀”蠕動的身軀、揮舞的暗紅觸須,在破碎的光幕外影影綽綽,貪婪的吞噬意念近乎實質。
“快進!”沐清塵的厲喝被沼澤陰風割裂。他背著昏迷的莫七,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搶先一步撲向那藤蔓遮掩的狹窄洞口,顧不得姿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擠了進去!
上官枝筠緊隨其後!靈狼在她腳邊低吼催促,用頭頂著她的腰腿助力。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匍匐,邊緣濕滑的岩石和盤結的冰冷根係擦過身體,帶來刺痛和寒意。她不敢回頭,身後那令人窒息的汙穢氣息和“蝕泥傀”逼近的窸窣聲如同跗骨之蛆!
就在她上半身剛鑽進洞口,雙腿還未完全進入的刹那——
“噗嗤!”
一條暗紅色的、沾滿粘液的觸須,如同毒蛇般從後方猛地探來,狠狠纏向她的腳踝!觸須前端細密的吸盤張開,冰冷的麻痹感瞬間傳來!
“嗚!”靈狼反應極快,回身一口狠狠咬在那觸須中段!銀牙嵌入,月華之力本能迸發!
“嗤啦!”觸須吃痛,猛地縮回,但也從靈狼嘴邊帶走了幾縷銀白色的狼毛和幾點血珠。
上官枝筠趁機奮力一蹬,整個人完全滑入暗道。靈狼也閃電般竄入。
“堵住洞口!”沐清塵在暗道稍深處急喊,同時放下莫七,回身雙掌青光迸發,狠狠拍向洞口上方的岩壁!
“轟隆!”碎石泥土簌簌落下,雖然不是完全封死,但也大大縮小了洞口,阻礙了追兵。
幾乎在他們完成這一切的同時,“砰砰”的撞擊聲和令人牙酸的刮擦聲便在堵了一半的洞口外密集響起!“蝕泥傀”們試圖擠入,暗紅的觸須和泥漿從縫隙中拚命向內探伸,濃鬱的甜膩腐臭瞬間充斥了暗道入口處的狹窄空間。
“往裏走!快!”沐清塵再次背起莫七,也顧不上辨別方向,朝著暗道深處更黑暗、氣流流動的方向,埋頭疾行。
暗道極其狹窄低矮,大部分路段需要彎腰甚至匍匐前進。地麵濕滑,布滿苔蘚和尖銳的碎石。空氣渾濁,混合著泥土的腥氣、陳年的水汽,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與沼澤汙穢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沉鬱的岩石和礦物質氣息。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了一切。隻有沐清塵指尖凝聚的、極其微弱的青木靈光,如同風中之燭,勉強照亮身前尺許之地。身後洞口方向傳來的撞擊和嘶鳴聲漸漸被曲折的岩壁隔絕,變得模糊,但無人敢掉以輕心。
上官枝筠緊緊跟在沐清塵身後,靈狼斷後。她的體力早已透支,此刻全憑一股求生的意誌支撐,手腳並用,在濕滑陡峭的通道中艱難移動。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暗道中陳腐的氣息。懷中貼身收藏的那枚古玉碎片早已失落沼澤,但眉心“凝晶”傳來的微弱冰涼感,以及血脈深處那更加隱晦的沉重,卻彷彿在這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中,變得愈發清晰。
她能“感覺”到,這暗道的岩壁並非死物,其中蘊含著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某種古老而穩定的“韻律”,如同大地沉睡的脈搏。同時,她也隱約“聽”到,暗道更深處,傳來潺潺的、彷彿地下水流淌的聲音,那聲音的“色彩”清冷而幽深,與沼澤的汙穢截然不同。
不知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前方的沐清塵忽然停了下來。
“前輩?”上官枝筠喘息著,幾乎虛脫。
“前麵有岔路。”沐清塵的聲音在狹窄通道中帶著沉悶的迴音。他指尖青光稍微亮起,照亮前方。果然,通道在此一分為二,一條繼續向下,坡度更陡,隱約有水流聲傳來;另一條則相對平緩,拐向左側,不知通向何方。
兩條通道入口,都彌漫著相似的黑暗和濕冷氣息,難以憑肉眼判斷優劣。
“走哪邊?”上官枝筠問。在這種環境下,錯誤的抉擇可能意味著絕路。
沐清塵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莫七,讓他靠坐在岩壁邊,自己則蹲下身,雙手分別貼近兩條通道的入口地麵和岩壁,閉目凝神,仔細感知。
片刻後,他睜開眼,指向繼續向下的那條通道:“這條,水汽更重,氣流向下,通往更深的地下水係可能性大。但師尊當年留下的氣息印記……”他頓了頓,指尖青光在左側通道入口邊緣一處不起眼的岩縫上拂過,那裏,一個極其淺淡、幾乎與岩石紋理融為一體的、簡單的葉形刻痕,在青光照耀下,微微泛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共鳴微光。
“這邊,有師尊留下的‘青木引路印’,雖然微弱,但指嚮明確。”沐清塵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師尊既然在此留下據點,又設下這暗道和印記,必有深意。走這邊!”
他再次背起莫七,選擇了左側通道。上官枝筠和靈狼毫不猶豫地跟上。
這條通道比之前更加曲折,但確實相對平緩好走一些。隨著深入,空氣中那股沉鬱的礦物質氣息越來越濃,潮濕感依舊,但腐臭味道卻幾乎消失。岩壁也逐漸變得幹燥,苔蘚減少,露出原本青黑色的、質地堅硬的岩石。
又前行了一段,通道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亮!那光亮呈現淡青色,如同深夜中遙遠的磷火,靜謐而穩定。
“是‘青熒石’!天然發光礦石,常伴生於純淨靈脈或古老地脈附近!”沐清塵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靠近後,他們看清了。通道在此豁然開朗,形成了一個約莫數丈方圓的天然石室。石室頂部和幾處岩壁上,鑲嵌著數塊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淡青光芒的礦石,照亮了這片與外界隔絕的幽閉空間。
石室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清澈見底的水潭,水汽氤氳,潭水冰涼,卻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水潭邊,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不堪的蒲團、矮幾的殘骸,以及幾個開啟的空玉盒,樣式古樸。岩壁上,有幾處明顯人工開鑿的淺龕,裏麵空無一物,但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與老樹符印同源的淨化氣息。
這裏,顯然曾是沐清塵師尊當年在此靜修、暫居的一處隱秘洞府!
“太好了!此地相對安全,且有靈泉!”沐清塵終於鬆了口氣,小心地將莫七平放在一塊相對幹燥平整的石麵上。他自己也幾乎癱坐在地,長時間負重奔逃和消耗,讓他也到了極限。
上官枝筠靠著岩壁滑坐下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靈狼也疲憊地趴在水潭邊,伸出舌頭舔舐著清冽的泉水。
暫時安全了。這處先人遺澤,給了他們寶貴的喘息之機。
沐清塵不顧疲憊,先檢查了莫七的情況。青華回春丹藥效仍在持續,莫七的凍傷和麻痹症狀消退大半,內息開始自行緩慢運轉,隻是失血和傷勢過重,依舊昏迷。他又探查了一下上官枝筠的狀態,確認她主要是精神透支,身體並無大礙,這才放心。
他走到水潭邊,取水清洗了雙手和臉上汙漬,又用水囊裝了滿滿的靈泉水,先喂給莫七一些,再遞給上官枝筠。
冰涼清甜的泉水入喉,帶著微弱的靈氣,滋潤著幹涸的喉嚨和近乎枯竭的身體。上官枝筠感覺自己終於又活過來了一點。
她環顧這處石室。淡青的光芒柔和地灑落,將古老的岩壁、清澈的水潭、腐朽的遺物勾勒出靜謐的輪廓。這裏與外麵那個汙穢、危險、步步殺機的沼澤,彷彿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那位沐前輩的師尊,當年孤身在此對抗汙穢,開辟出這樣一處淨土,該是何等的修為與心境?
她的目光,落在了石室最內側的岩壁上。那裏,似乎有一些……刻字?
“前輩,您看那裏。”她指向那麵岩壁。
沐清塵聞言望去,也注意到了那些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刻痕。他走近細看,指尖青光拂過石壁。
黯淡的石壁上,幾行以指力刻就、筆鋒蒼勁卻又帶著幾分潦草與急迫的字跡,在青光映照下,逐漸清晰起來:
“腐毒深處,穢源暗藏。非天災,實人禍。星殞殘陣為引,地煞陰脈為爐,血肉生靈為薪,養不祥之影,圖逆天之舉。餘力有未逮,僅封其表,斷其徑。後來者若見此,速離!勿近核心!勿信‘星軌’之言!——青霖留字。”
字跡的最後,是一個簡單的葉形標記,與通道口的“青木引路印”同源。
“星殞殘陣……地煞陰脈……血肉生靈為薪……養不祥之影……”沐清塵一字一句念出,臉色越來越凝重,到最後已是鐵青!“師尊當年果然查到了根源!這腐毒沼,這‘蝕影’試驗場,竟是人為佈置!以古老星辰隕落殘留的陣法遺跡為基礎,勾連地底陰煞脈絡,再以……生靈血肉魂魄為燃料,培育催生‘蝕影’這類汙穢存在?!這是何等歹毒逆天的邪法!‘星軌’……莫非指的是觀星閣內部某個派係?還是更上層的……”
他猛地轉頭,看向上官枝筠,眼中充滿了駭然:“曲懷仁之前提到的‘蝕影試驗場’和‘那邊的禮物’……恐怕指的就是這腐毒沼深處,那個被師尊封印的‘核心’!他們不是要殺我們那麽簡單,他們可能是想……用我們,或者用你身上的‘鑰匙’(古玉碎片)和特殊血脈、凝晶,作為某種‘引子’或‘祭品’,去衝擊或解開師尊留下的封印,完成他們那個‘養影’的邪惡圖謀!”
上官枝筠聽得渾身發冷。原以為隻是家族內鬥、奪寶追殺,沒想到背後竟牽扯到如此恐怖、涉及大量生靈的邪法陰謀!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成了這種可怕計劃的目標之一!
難怪曲懷仁步步緊逼,卻又不急於下殺手;難怪他有意將他們逼向腐毒沼深處;難怪他說“那邊的禮物”……如果他們真的在“核心”附近被抓住或殺死,他們的血肉、靈魂、乃至特殊的能力,或許真的會成為某種“優質燃料”或“鑰匙”!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沐清塵當機立斷,“師尊留言警示,此地極度危險!封印隻是‘表’,‘核心’仍在。曲懷仁他們既然在此經營,必有手段追蹤甚至操控部分汙穢。這石室雖隱蔽,但未必絕對安全,尤其我們進入的暗道可能已被發現。”
他快速將水囊裝滿靈泉水,又在水潭邊采了幾株伴生的、散發著清新氣息的不知名草藥(可能是師尊當年種植或自然生長的療傷靈草),塞入懷中。
“莫七必須盡快帶離。枝筠姑娘,你還能走嗎?”沐清塵看向上官枝筠。
上官枝筠咬牙點頭,撐著岩壁站起。靈狼也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發,雖然疲憊,但眼神依舊警惕。
沐清塵再次背起莫七,目光掃視石室,尋找其他出口。師尊既然在此靜修,應該不止一個入口。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水潭後方,那片被淡青熒光照亮、看似渾然一體的岩壁。
“那裏。”他指向水潭後,“水流氣息在此有所異動,岩壁回聲也略有不同,可能有暗門或裂縫。”
他走過去,仔細摸索,同時將青木靈氣緩緩注入岩壁。果然,片刻之後,岩壁上一塊約半人高的區域,漸漸泛起與“青木引路印”類似的微光,隨後,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同樣狹窄、但隱約有微弱氣流流通的、向下傾斜的通道!
新的通道!希望再現!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進入這新發現的通道時——
“咚!咚!咚!”
沉悶的、彷彿重物敲擊岩壁的聲音,混雜著令人不安的、泥漿流動般的黏膩聲響,竟然從他們來時的那個暗道方向,隱隱約約、卻持續不斷地傳來!而且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追兵!他們竟然真的追進了暗道!而且速度不慢!是那些“蝕泥傀”在開路?還是曲懷仁等人有特殊手段在狹窄暗道中快速穿行?
“快走!”沐清塵不再猶豫,率先鑽入新的通道。上官枝筠和靈狼緊隨其後。
新的通道同樣狹窄潮濕,但坡度更陡,幾乎是垂直向下,需要手腳並用,攀附著岩壁凸起或裂縫才能下行。下方一片漆黑,深不見底,隻有隱約的水流聲從極深處傳來。
攀爬極其艱難,尤其是沐清塵還背著莫七。上官枝筠跟在後麵,能聽到沐清塵粗重的喘息和岩石被踩落的簌簌聲。她自己也是手腳發軟,幾次差點滑脫。
身後的敲擊和黏膩聲響越來越近,彷彿就在頭頂不遠處的拐角後!甚至能隱約聽到一種非人的、充滿貪婪的嘶嘶聲!
壓力巨大,死亡如影隨形。
突然,下方傳來沐清塵一聲短促的低呼:“到底了!小心!”
上官枝筠腳下終於踩到了相對平坦的地麵。這裏似乎是一個更大的地下空間邊緣,空氣更加陰冷,水流聲轟鳴,黑暗中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空曠的氣息。
沐清塵點亮指尖靈光,照亮周圍。他們站在一處突出的、濕滑的岩石平台上,平台下方是奔流湍急、漆黑如墨的地下暗河!河水洶湧,拍打著岩壁,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暗河對麵,是同樣陡峭的岩壁,看不到盡頭。而他們所在的平台一側,沿著岩壁,有一條僅容一人貼壁而行的、極其險峻的天然石梁,向著暗河上遊方向延伸,沒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石梁下方就是洶湧的暗河,掉下去絕無生還可能。
後有追兵逼近,前有深淵絕路。
別無選擇。
“走石梁!”沐清塵咬牙道,調整了一下背負莫七的姿勢,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條濕滑無比的死亡之路。
上官枝筠看了一眼身後通道口隱約傳來的、越來越近的不祥聲響,深吸一口氣,也踏了上去。靈狼輕盈地跟在最後。
石梁寬不足一尺,表麵布滿濕滑的苔蘚和水漬。下方暗河的咆哮聲震耳欲聾,冰冷的水汽不斷撲打上來,讓人渾身濕透,瑟瑟發抖。每一步都需要全神貫注,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緩慢挪移。
就在他們走到石梁中段,最危險的位置時——
“吼——!”
一聲充滿狂暴與毀滅**的、非人的怒吼,猛地從他們剛才離開的通道口方向傳來!那聲音穿透暗河的咆哮,直刺耳膜!
緊接著,一個龐大、臃腫、由無數泥漿、骨骼和暗紅觸須構成的身影,硬生生擠破了狹窄的通道口,出現在了那處平台上!正是之前在沼澤中攻擊他們的那種深潭怪物,但體型似乎更加龐大,氣息更加恐怖!它渾濁的“眼睛”瞬間鎖定了石梁上緩慢移動的幾人,發出一聲更加興奮的嘶吼,數條粗壯的、深黑色的觸手,如同來自深淵的死亡之鞭,隔著數十丈的距離,猛地朝著石梁上的眾人席捲而來!
觸手未至,那冰冷刺骨、帶著強烈麻痹與侵蝕之意的腥風,已經撲麵而來!
前有絕路,後有恐怖的深淵怪物追襲!石梁之上,無處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