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拔除·星痕隱蹤

寒潭畔的冷風,也吹不散沐清塵手背上那個幽藍小點散發的陰寒。那“星痕追影術”的標記,如同附骨之疽,無聲宣告著他們仍未真正逃離曲懷仁的掌心。

短暫的脫險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凝重。山穀寂靜,唯有寒風嗚咽,遠處山林輪廓在鉛灰天色下顯得肅殺而壓抑。

“前輩,此術……如何能解?”上官枝筠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湊近檢視那標記。幽藍小點僅針尖大小,卻彷彿蘊含著冰冷的星辰之力,緩慢而頑固地侵蝕著周圍的肌膚紋理,並向外散發著極其微弱、卻彷彿能穿透空間的特定波動。

沐清塵盤膝坐下,閉目凝神,試圖以內息和青木靈氣壓製、探查。片刻後,他緩緩睜眼,眉頭緊鎖:“‘星痕追影術’是觀星閣核心秘傳之一,以星辰之力為引,結合施術者精血神念,種於目標身上。尋常驅散之法難傷其根本,反而可能觸發其預警,暴露我們此刻的位置。且此術會不斷吸納中術者自身氣息微調,時間越久,與施術者聯係越深,追蹤越準。”

他看了一眼麵色蒼白的莫七和氣息未平的上官枝筠,又感受了一下自身所剩不多的靈力與沉重的內傷,沉聲道:“以我目前狀態,強行拔除,成功率不足三成,且極可能引發劇烈反噬,驚動施術者。”

難道真成了砧板上的魚肉,隻能等待追兵循跡而來?

“沒有其他辦法嗎?”莫七聲音沙啞,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山穀,似乎在尋找什麽,又或者僅僅是不甘。

上官枝筠沉默著,大腦再次飛速運轉。現代思維中關於“訊號追蹤”、“能量印記”、“頻率幹擾”的概念,與這個世界的“術法”、“靈力”、“神念”相互碰撞。她不懂具體術法原理,但她懂得問題的本質:這是一個持續發射特定“訊號”的“追蹤器”,需要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將其“關閉”或“遮蔽”。

“前輩,”她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探尋,“此術依靠星辰之力與施術者神念維持。若我們暫時隔絕星辰之力影響,或者……用某種更強的、同源但相斥的力量去衝擊、覆蓋這印記中的神念聯係,是否有可能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削弱甚至暫時遮蔽它?”

沐清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沒想到她一個看似不通術法的弱女子,竟能一針見血點出關鍵。“隔絕星辰之力……難。除非身處完全隔絕天光的極深地底,或有特殊陣法結界。至於更強的同源相斥之力……”他沉吟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上官枝筠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她眉心那點已然穩固、散發著淡藍微光的“寂音凝晶”上,以及……她血脈深處那驚鴻一瞥的暗金遺澤。

“你的‘凝晶’之力,乃至你自身可能擁有的特殊血脈,其本質或許都遠超尋常星辰之力。但……”他搖了搖頭,“你自身無法掌控,且力量屬性未明,貿然嚐試,風險極大。”

風險大,不代表沒可能。絕境之中,任何一絲可能都值得抓住。

“總比坐以待斃強。”莫七忽然道,目光看向上官枝筠,“你需要我做什麽?”他的態度簡單直接:信她,助她。

靈狼也湊過來,用頭輕輕蹭了蹭上官枝筠冰涼的手,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是信任與支援。

上官枝筠心中微暖。她看向沐清塵:“前輩,請您指導。如何在不傷及您根本的前提下,嚐試引導或激發我體內的力量?哪怕隻是極其微弱的一絲,去觸碰、試探那個印記。我們不需要立刻拔除,隻需驗證是否有幹擾或遮蔽的可能。同時,尋找暫時能削弱星辰之力影響的環境或方法。”

沐清塵看著眼前這三個曆經生死、彼此信任的“夥伴”,又感受到手背上那持續傳來的陰冷刺痛,終於咬了咬牙:“好!便搏上一搏!此地寒氣重,水汽豐,對星辰之力略有削弱,但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更封閉、且蘊含濃鬱‘陰’或‘冥’屬性靈氣的地方,進一步幹擾星力感應。這西山深處……我記得東北方向有一處‘陰魄穀’,是古戰場遺址,死氣與陰氣匯聚,終年霧氣彌漫,天光難入,或許可行!”

他站起身,雖然疲憊,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事不宜遲,立刻出發!路上,我教你最基本的‘內視’與‘意念引導’法門,你嚐試感受並溝通‘凝晶’之力。記住,萬萬不可強行驅使,隻需感知其存在,嚐試在需要時,讓它‘響應’你的呼喚。”

陰魄穀位於西山更深處,路途險峻。眾人不敢走明顯路徑,隻能在沐清塵的帶領下,於荒嶺密林間穿行。

一路上,沐清塵抓緊時間,以上官枝筠能理解的方式,傳授著粗淺的修行入門知識,重點在於“靜心凝神”、“內視己身”、“意念感應”。這對擁有現代思維、習慣於邏輯分析的上官枝筠來說,是全新的領域。但或許得益於“畫心”後穩固的神魂,以及穿越融合帶來的某種靈魂特質,她竟很快掌握了要領,能夠勉強沉入一種淺層的“內視”狀態。

在她的“視野”中,眉心深處,那顆“寂音凝晶”如同一枚淡藍色的、不斷微微波動的冰晶星辰,散發著清涼、寧靜而又浩瀚的韻律之力。她能隱約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大能量,但那能量如同被封在極堅冰層下的海洋,她隻能觸控到冰層表麵,無法引動分毫。至於血脈深處那片暗金,則更加沉寂,如同沉睡的遠古山脈,毫無反應。

“感知到即可。嚐試用你的‘意願’——比如強烈的‘遮蔽追蹤’、‘保護同伴’的念頭——去輕輕觸碰‘凝晶’,表達你的需求,看它是否有細微共鳴。”沐清塵指導道。

上官枝筠依言而行。當她將全部心神凝聚於“必須幹擾星痕,不能讓大家再陷入危險”的強烈意念,並嚐試“推向”眉心凝晶時,那淡藍色的冰晶似乎……極其輕微地亮了一下?一股微不可察的清涼感,順著某種玄妙的聯係,流遍她的四肢百骸,最後似乎隱約朝著她接觸沐清塵(攙扶他時)的手部方向匯聚了一點點。

這變化細微到近乎錯覺,但沐清塵卻敏銳地察覺到了!當上官枝筠扶住他胳膊的瞬間,他手背上那“星痕”的陰冷波動,似乎出現了極其短暫、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絲滯澀!

“有效!”沐清塵眼中爆發出精光,“雖然微弱,但你的‘凝晶’之力,確實能對這‘星痕’產生某種幹擾!這或許是源於‘凝晶’品階極高,其蘊含的‘法則’或‘韻律’本質對較低層次的星辰之力有天然壓製!”

希望之火,再次點燃。

馬不停蹄地跋涉了將近兩個時辰,日頭早已偏西。眾人終於抵達了一片被灰黑色霧氣籠罩的、地勢低窪的山穀入口。尚未進入,一股森寒、死寂、彷彿能凍結靈魂的陰冷氣息便撲麵而來,其中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金鐵鏽蝕和塵土般的古老血腥味。穀內霧氣濃重,即便在白日,也幾乎看不清十丈之外的景物,天空更是被徹底遮蔽。

“就是這裏了,陰魄穀。死氣與陰氣凝聚,星辰之力在此會被極大削弱扭曲。”沐清塵神色凝重,“但此地也非善地,穀內可能有陰魂殘念、屍變之物,甚至孕育出一些喜陰的妖邪。務必跟緊,收斂氣息,不要觸碰任何可疑之物,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像骨骸或鏽蝕兵器的。”

眾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踏入濃霧之中。

霧氣濕冷粘膩,彷彿有生命的觸手,試圖鑽入衣領袖口。視線嚴重受阻,沐清塵不得不憑借記憶和靈力感知引路。腳下是鬆軟潮濕、夾雜著碎骨的泥土,偶爾會踩到堅硬硌腳的東西,看不清是石頭還是別的什麽。

穀內異常寂靜,連風聲都彷彿被吞噬了,隻有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和踩在濕土上的細微聲響。濃霧中,偶爾會閃過一兩道模糊的、人形的灰白影子,或傳來幾聲似哭似笑的、飄渺的嗚咽,但都很快消散,似乎隻是殘留的意念碎片。

靈狼變得異常安靜,銀白色的毛發在灰霧中若隱若現,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額間月牙紋路微微發亮,散發出的純淨月華之力,似乎對周圍的陰寒氣息有一定的驅散和安撫作用。

莫七緊握著一路上撿來的、相對順手的石棍,將上官枝筠護在身側靠後的位置,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深入山穀約一裏地後,沐清塵找到了一處相對理想的“施術”地點——一個半天然、半人工開鑿的、依著山壁的凹陷石洞。洞口被坍塌的巨石和茂密的、散發著陰氣的黑色藤蔓部分遮掩,內部空間不大,但足夠幾人容身,且相對幹燥,更重要的是,此地的陰氣濃度極高,幾乎完全隔絕了外界的星辰感應。

“就在此處!”沐清塵迅速清理了一下石洞地麵,示意眾人進入。“枝筠姑娘,稍後我會全力運轉功法,將‘星痕’的活性激發到最強,同時以自身靈力構築一層最薄的屏障包裹它,模擬其即將被強行拔除的‘危機’狀態。你要做的,便是在我發出訊號時,將你所有的意念集中在‘遮蔽’、‘幹擾’、‘覆蓋’這個念頭上,盡力去溝通‘凝晶’,引動那股清涼之力,衝擊我手背標記所在!記住,是衝擊標記,不是衝擊我的身體!”

他看向莫七和靈狼:“你們守在洞口,警惕任何外來幹擾。若我感覺不對,或標記有爆發跡象,我會立刻中止。屆時……可能需要你們帶著枝筠姑娘強行撤離,我來斷後。”

“前輩!”上官枝筠和莫七同時出聲。

沐清塵擺擺手,神色決絕:“我意已決。開始吧!”

眾人不再多言。莫七與靈狼一左一右守在洞口,背對洞內,心神提升至頂點。上官枝筠盤膝坐在沐清塵對麵,閉上雙眼,開始調整呼吸,摒棄雜念,全部心神沉入眉心“凝晶”,不斷強化著那個“遮蔽幹擾”的意念。

沐清塵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暈。他先將一股精純柔和的青木靈氣緩緩注入右手,溫和地包裹住那幽藍的“星痕”標記,如同為其披上一層薄紗。然後,他眼神一厲,體內功法驟然加速運轉,一股截然不同的、帶著鋒銳穿透之意的靈力,如同細針,猛地刺向那“星痕”核心!

“嗡——!”

幽藍小點驟然光芒大盛,劇烈跳動起來,彷彿被激怒的毒蜂!一股冰冷尖銳的星辰波動試圖衝破青木靈氣的包裹,向外擴散!沐清塵臉色一白,悶哼一聲,但包裹“星痕”的青光也隨之增強,死死將其束縛在方寸之間,模擬出“拔除”的拉鋸狀態!

“就是現在!”沐清塵低喝。

上官枝筠早已準備多時!她全部的意誌,如同擰成一股的鋼絲,狠狠“撞”向眉心“凝晶”,心中嘶喊:“遮蔽它!幹擾它!覆蓋它!”

“嗡……”

眉心深處,淡藍色的“寂音凝晶”猛地一顫!這一次,不再是細微的共鳴,而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蕩開了一圈清晰的、淡藍色的漣漪!一股遠比之前清晰、清涼而浩瀚的韻律之力,順著上官枝筠的意念引導,如同無形的潮水,湧向她的手臂,透過她與沐清塵相對而坐、氣息隱隱相連的空間,精準地“衝刷”向那被青光包裹、劇烈掙紮的幽藍“星痕”!

“嗤——!”

淡藍韻律之力與幽藍星痕之力接觸的刹那,竟發出如同冷水潑入熱油般的聲音!那幽藍星痕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其中蘊含的、屬於曲懷仁的那一絲冰冷神念聯係,在這更高層次、更本質的韻律衝擊下,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沐清塵感覺到手背上那陰冷刺痛感和頑固的牽引力正在飛速減弱!他心中狂喜,更是全力維持青木靈氣的束縛,配合著上官枝筠那奇異的淡藍韻律之力的衝刷!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十息。

十息之後,那幽藍的“星痕”標記,光芒徹底熄滅,化作一點淡淡的灰色印記,如同普通的陳舊疤痕,再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和神念聯係傳出!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不僅遮蔽,甚至幾乎將其中的追蹤神念徹底抹除!

沐清塵長舒一口氣,散去靈力,額頭上已是冷汗涔涔,但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上官枝筠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疲憊襲來,剛才那一下,幾乎抽空了她剛剛恢複的一點精神。但她心中充滿了振奮。

然而,就在兩人都以為大功告成,心神稍鬆的刹那——

異變再生!

那化為灰色疤痕的印記深處,一點極其隱蔽、先前完全未被察覺的、暗紅色的微小光點,如同沉眠的毒蛇被驚醒,驟然閃現!

這暗紅光點出現的毫無征兆,且並未散發出任何追蹤波動,反而帶著一股……純粹的、惡毒的、毀滅性的能量!它如同被觸發的最後保險,在“星痕”主體被抹除的瞬間,猛地爆發出一股極其尖銳、濃縮的暗紅能量束,並非向外,而是向內,朝著沐清塵的手背經脈、乃至更深處的心脈,狠狠鑽去!

這是“星痕追影術”中隱藏的、同歸於盡式的最後毒招——“蝕心刺”!一旦追蹤印記被非施術者以非常規手段強力抹除,便會觸發,旨在重創甚至殺死中術者!

“小心!”上官枝筠離得最近,看得最清,失聲驚呼!但她已無力再引動“凝晶”之力,且那暗紅能量速度太快!

沐清塵也完全沒料到還有這一層陰毒後手,他靈力剛散,舊力已去新力未生,根本來不及防禦或躲避!眼看那暗紅“蝕心刺”就要鑽入他的手掌!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銀白色的影子,以超越極限的速度,從洞口方向猛撲而至!是靈狼!它似乎對那暗紅的、充滿毀滅與侵蝕意味的能量有著本能的厭惡與警惕,一直在關注洞內情況!

它沒有去阻擋那能量束(也擋不住),而是張開嘴,一口狠狠咬在了沐清塵那帶著灰色疤痕的手腕上方!

“噗!”

鋒利的狼牙刺破麵板,鮮血湧出。但與此同時,靈狼額間那月牙紋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皎潔光華!一股精純、清涼、充滿生機的月華之力,順著它的牙齒,如同最精準的藥劑,瞬間注入沐清塵的手臂經脈,並且自發地迎向了那鑽入的暗紅“蝕心刺”!

月華之力,至純至淨,對陰邪、侵蝕、毀滅類的能量有著天生的克製!

“嗤啦——”

如同燒紅的鐵條插入雪堆,暗紅的“蝕心刺”在精純月華之力的衝擊下,迅速消融、蒸發!最終,在距離沐清塵心脈尚有數寸距離的經脈中,被徹底淨化幹淨!

靈狼鬆開嘴,踉蹌後退了一步,額間月牙紋路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它琥珀色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一絲疲憊,但依舊警惕地看著沐清塵的手。

沐清塵看著手腕上那個滲血的牙印,又感受著體內那被及時淨化、未造成實質性傷害的殘餘波動,心中後怕不已,看向靈狼的眼神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感激。

上官枝筠和聞聲衝進來的莫七,也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危機,似乎再次解除。星痕標記被抹除,隱藏的毒刺也被靈狼意外化解。

但沐清塵的臉色卻並未完全放鬆。他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個正緩緩癒合的牙印,以及手背上那個已經毫無能量波動的灰色疤痕,眉頭再次蹙起。

“不對……”他喃喃道,伸出左手手指,輕輕按在那灰色疤痕上,閉目感知。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地看向上官枝筠,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枝筠姑娘……你剛才引動的‘凝晶’之力,在抹除‘星痕’時,似乎……不僅僅抹除了曲懷仁的神念,還在那印記消失的瞬間,反向捕捉、追溯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鑿無疑的、屬於曲懷仁此刻狀態和方位的……‘韻律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