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龍骨爭鋒

時間在那一刻彷彿被拉長、扭曲。

倒地的傷者眼中瘋狂的求生欲,如同瀕死火焰的最後一跳;“血錢幫”嘍囉撲來時帶起的腥風與殺意;那截滾落腳邊、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奇異暗金紋理的骨頭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沉重波動——“斷龍脊”!莫七幾乎能肯定!

電光石火間,利弊在莫七腦海中如瀑布般衝刷而過:出手,意味著立刻暴露,與“血錢幫”正麵衝突,甚至可能驚動“黑骨坊”內莫測的主人,將自己置於極度危險的漩渦中心。不出手,或許能暫時隱匿,但“斷龍脊”將落入“血錢幫”之手,再想獲得,難如登天,七日之約,開局即敗!

沒有第三種選擇。上官枝筠蠟黃的臉、阿無可能正在消散的氣息、沐清塵那“七日”的時限……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去了所有的猶豫。

就在最前麵那個嘍囉的爪子即將抓住地上“斷龍脊”的刹那,陰影中的莫七動了!

他沒有直接撲向骨頭,也沒有攻擊嘍囉,而是如同鬼魅般側身滑步,一腳踢向旁邊堆疊的幾個空木桶!

“嘩啦——砰!”

木桶翻滾、碎裂,發出巨大的噪音,碎片和灰塵瞬間揚起,暫時遮蔽了門前一小片區域,也幹擾了嘍囉們的視線和動作!

“誰?!”“有埋伏!”

嘍囉們驚怒交加,動作本能地一滯,警惕地望向木桶飛來的陰影方向。

而莫七,就利用這瞬間的混亂和遮蔽,如同捕食的獵豹,從另一側疾衝而出!目標明確——地上那截“斷龍脊”!

他的速度極快,但重傷的身體拖累了爆發力,動作依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僵硬。在灰塵彌漫中,他的手率先觸及了那截冰冷沉重、紋理嶙峋的骨頭!

幾乎同時,一隻穿著破舊皮靴、沾滿泥汙的腳,也狠狠踩在了骨頭的另一端!是那個倒地的傷者!他死死瞪著莫七,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恨,彷彿在說:“這是我的!”

“放手!”莫七低喝,手腕發力,試圖將骨頭奪過。

傷者卻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非但不放,反而用盡力氣將骨頭往自己懷裏拽,同時嘶聲喊道:“‘黑骨坊’!我賣!我賣給你!救命!”

他在向坊內求救,試圖以交易換取庇護!

然而,“黑骨坊”的門依舊緊閉,門後死寂一片,隻有那兩串黑色骷髏風鈴在塵埃中微微搖晃。

莫七眼神一冷,沒時間糾纏了!他空著的左手閃電般並指如刀,帶著殘餘的狠勁,狠狠戳向傷者緊抓骨頭的手腕內側麻筋!

“呃啊!”傷者吃痛,手腕一軟,力道驟減。

莫七趁機猛力一抽,將那截沉重的“斷龍脊”徹底奪入手中!入手冰涼刺骨,沉甸甸的,彷彿握住了一段凝固的雷霆與歲月,骨頭內部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極其微弱、卻霸道無匹的意誌碎片,讓他心神都為之一震。

“找死!”此時,揚起的灰塵稍散,“血錢幫”的嘍囉們已經看清了場中形勢——一個戴著兜帽、氣息不穩的家夥,搶走了他們追殺的獵物和“貨”!

為首的嘍囉(正是之前在灰鼠巷口那個)眼中凶光畢露,二話不說,揮動手中的鐵尺,帶著惡風,直劈莫七持骨的手臂!另外兩個嘍囉也一左一右包抄上來,封住退路,手中短刀閃爍著寒光。

他們配合默契,顯然是做慣了這等殺人越貨的勾當。

莫七奪骨在手,心中一定,但危機未解。他將“斷龍脊”飛快塞入懷中(緊貼“聽竹符”),同時身體向後急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劈來的鐵尺。鐵尺擦著他的胸前劃過,將本就破爛的衣襟劃開一道口子。

避開第一擊,左右兩側的短刀已至!莫七腳下發力,強行扭身,向左側撞去,用肩背硬抗了右側嘍囉一刀(刀鋒入肉不深,但帶來新的劇痛),同時左手屈肘,狠狠撞向左側嘍囉的胸腹!

“砰!”

左側嘍囉被撞得悶哼後退,但右側嘍囉的第二刀又至!而正麵,那持鐵尺的嘍囉也再次揮尺橫掃!

三麵受敵,空間狹窄,避無可避!

眼看莫七就要被刀尺加身,他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猛地向前撲出,不是衝向任何一個敵人,而是撲向了……那個倒在地上、剛剛緩過氣、正試圖爬起的傷者!

這一下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連那傷者都瞪大了眼睛,露出驚恐之色。

莫七撲到傷者身邊,一隻手看似要抓向他,實則在身體遮擋下,腳尖猛地勾起地上之前木桶碎裂後的一塊邊緣鋒利的厚木片,用盡全力,朝著“黑骨坊”緊閉的門扉擲去!

“篤!”

木片狠狠釘在了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甚至微微嵌入了木紋之中!

“坊主!‘斷龍脊’在此!生意做是不做?!”莫七借著一撲之勢翻滾起身,背靠牆壁,嘶聲朝著門內吼道。他這是在賭,賭“黑骨坊”的主人不會任由有人在自己門前殺人,尤其是涉及到他感興趣的“貨”時!沐清塵的提醒言猶在耳。

果然,這一聲吼,讓三名嘍囉的動作再次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疑。他們下意識地瞟了一眼那扇依舊緊閉、卻釘著一塊木片的門,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黑骨坊”主人的凶名和怪癖,在“鬼市”底層可是人盡皆知。

就在這刹那的遲疑間——

“吱呀……”

那扇緊閉的、掛著黑色骷髏風鈴的門,竟然……緩緩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

沒有燈光溢位,隻有門內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一股混合了陳舊骨質、礦物粉塵和某種奇異熏香的冰冷氣息,如同毒蛇般悄然蔓延出來。

一個嘶啞、幹澀、彷彿兩片生鏽鐵片互相摩擦的聲音,從門縫後的黑暗中傳來:

“吵……死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直透骨髓的陰冷,讓門前所有人,包括那三個凶悍的嘍囉,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滾。”那聲音毫無情緒,彷彿在驅趕蒼蠅,“或者,留下當‘材料’。”

三個嘍囉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為首的嘍囉硬著頭皮,抱拳對著門縫道:“坊主息怒!這人是咱們‘血錢幫’追殺的叛徒,偷了幫中重寶!還請坊主行個方便,讓我們清理門戶,奪回……”

“我說,”門內的聲音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帶著一絲森然的玩味,“滾。”

最後一個字吐出,空氣中那股冰冷的奇異熏香氣味驟然濃烈了一瞬!三個嘍囉同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胸口煩悶欲嘔,彷彿被無形的冰冷手掌扼住了咽喉,渾身力氣都在飛速流逝!

他們駭然失色,再不敢多言,連狠話都不敢放,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退入旁邊的巷道陰影,迅速消失不見。顯然,“黑骨坊”主人的手段,遠非他們能抗衡。

門前,隻剩下靠牆喘息、警惕未消的莫七,以及地上那個驚魂未定、掙紮著坐起的傷者。

門縫又開大了一些,足夠一人側身通過。門內依舊黑暗,隻能隱約看到似乎是個不大的前廳,擺放著一些奇形怪狀的架子輪廓。

“貨,和賣主,進來。”嘶啞的聲音命令道,“關門。”

莫七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口的疼痛和心中的忐忑,率先側身擠入門內。那傷者猶豫了一下,也掙紮著爬起,跟了進來。

“砰。”門在他們身後無聲關閉,隔絕了外界一切光線和聲響。前廳內亮起了一點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燭光,漂浮在一張寬大的、布滿劃痕和汙漬的黑木櫃台後方。

櫃台後,坐著一個“人”。

之所以打引號,是因為那人的模樣實在古怪。他(或它)身材極其矮小幹瘦,彷彿一個嚴重縮水的侏儒,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陳舊、沾滿各色汙漬的黑袍裏,連頭部都被兜帽深深掩蓋,隻露出小半截如同風幹橘皮般皺縮的下巴。一雙骨節異常粗大、指甲尖長彎曲、麵板呈死灰色的手,正交叉放在櫃台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嗒、嗒”的輕響。

空氣中那股混合了骨質、礦物和奇異熏香的味道更加濃烈,令人不適。

“貨。”黑袍人(莫七心中將他稱為“黑骨”)朝莫七伸出一隻手,聲音嘶啞。

莫七從懷中取出那截“斷龍脊”,放在櫃台上。幽綠燭光下,暗金色的紋理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流動,散發出的沉重波動更加清晰。

黑骨伸出那雙死灰色的手,小心翼翼地將“斷龍脊”捧起,湊到兜帽下似乎仔細“看”了又“聞”了許久,甚至伸出尖長的指甲,在骨頭表麵輕輕刮擦了一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西山‘地龍峽’,第三層礦脈深處,新出土不超過十日。”黑骨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品相上等,雜質少,殘留的‘龍煞’還算純粹。不錯。”

他竟然能如此精準地判斷出處和品質!

“你,”黑骨轉向那個瑟縮在一旁的傷者,聲音陡然轉冷,“‘地龍會’的‘掘穴鼠’?敢動‘血錢幫’盯上的礦脈,還私藏‘斷龍脊’出逃,膽子不小。”

傷者渾身一顫,噗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坊主明鑒!小的是被逼無奈!那‘斷龍脊’是小人兄弟三人用命換來的!‘血錢幫’他們……他們想強占礦脈,殺人滅口!我大哥二哥都……都死了!小人隻想換點錢,逃命去啊!”

原來這傷者是“地龍會”的人(一個專事地下挖掘、尋礦的小幫派),與“血錢幫”因為礦脈起了衝突。“斷龍脊”是他們在衝突中意外所得,卻引來殺身之禍。

黑骨對這番血淚控訴毫無反應,隻是冷淡道:“‘斷龍脊’市價,三百‘鬼頭錢’。你是‘貨’的原主,按規矩,你可以選擇直接賣給我,或者……”他轉向莫七,“賣給這位‘客人’。他出價若高過我,貨歸他,差價我抽一成。”

這是“黑骨坊”的規矩,看似公平,實則充滿算計。原主急於脫手逃命,往往等不及客人競價,或者客人未必出得起更高價。

傷者果然急切地看向莫七,眼中帶著哀求,顯然是希望莫七快點買下,他好拿錢走人。

莫七心中念頭急轉。他身無分文(鬼頭錢),隻有一些零碎雜物和沐清塵給的丹藥,絕無可能出價三百鬼頭錢。但他又必須得到“斷龍脊”。

“我用東西換。”莫七沉聲道,從懷中摸出沐清塵給的那個裝有“回春丹”的玉瓶,以及那捲從暗河帶來的、材質特殊的油布,“此丹可在力竭時激發潛能,保命之物。這油佈防水防火,韌性強,或有用處。”

黑骨看也不看油布,隻是將玉瓶拿起,拔開塞子,輕輕一嗅。

“低階‘回春丹’,效用尚可,但副作用明顯。”他放下玉瓶,“最多抵五十鬼頭錢。油布……十個鬼頭錢。還差兩百四十。”

莫七的心一沉。他還有腰間的手斧,但這武器不能丟。還有什麽?

“我……我還有一個訊息。”莫七忽然開口,目光直視黑骨兜帽下的陰影,“關於‘蝕影’的。新鮮的,可能與你這裏……最近出現的‘不幹淨’味道有關。”

這是他根據沐清塵的提醒、之前遭遇以及門口嘍囉的反應,做出的最大膽的試探!

果然,聽到“蝕影”二字,黑骨敲擊桌麵的手指驟然停下。前廳內那股奇異的熏香氣味,似乎也凝滯了一瞬。連旁邊跪著的傷者都抬起頭,露出茫然又驚懼的神色——他似乎也聽說過“蝕影”?

“哦?”黑骨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興趣,“說說看。若訊息有價值,或許……可以抵些錢。”

莫七定了定神,將他在地下暗河邊發現暗紅膠質物、在祭壇岩洞遭遇邪異氣息和血色符號、以及在灰鼠巷陰溝和那患病嬰兒身上觀察到疑似“蝕影”侵蝕跡象的事情,揀選關鍵,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蝕影”似乎對精神受創者或特殊能量體有特別的侵蝕性和追蹤性。

他沒有提及上官枝筠的具體情況、“聽竹軒”以及“觀星閣”,隻將焦點放在“蝕影”本身的現象上。

黑骨靜靜地聽著,那雙死灰色的手又重新開始輕輕敲擊桌麵,節奏卻與之前略有不同。

“……所以,”莫七最後道,“這東西,很可能正在通過‘鬼市’的地下水和廢棄管道係統緩慢擴散。你的‘黑骨坊’靠近這些區域,說不定……已經被‘光顧’過了。”

沉默。

片刻後,黑骨忽然發出一聲極其難聽、如同夜梟般的低笑。

“有意思……‘蝕影’……‘餘燼之觸’……那些躲在陰影裏的‘觀星者’們,果然又開始不老實了,連這種禁忌的‘髒東西’都敢放出來……”

他顯然知道得更多!甚至可能知道“蝕影”的來源與“觀星閣”(觀星者)有關!

“你的訊息,確實值點錢。”黑骨停下敲擊,嘶啞道,“抵一百鬼頭錢。還差一百四十。”

莫七咬牙,正要再想辦法,黑骨卻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看在你帶來這個訊息,讓我知道該徹底清理一下下水道的份上……剩下的,可以用另一種方式支付。”

“什麽方式?”莫七警惕地問。

“幫我做件事。”黑骨的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愉悅,“‘斷龍脊’你可以先拿走。事成之後,欠賬一筆勾銷。若不成……你,和你藏起來的那個‘麻煩’,就一起來給我的收藏室,添幾件新‘材料’。”

**裸的威脅,卻也給出了誘人的條件——先拿貨!

“什麽事?”莫七沒有立刻答應。

“很簡單。”黑骨從櫃台下摸索出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畫著複雜扭曲紋路的黑色令牌,推到莫七麵前,“去‘三陰巷’,找一家門口掛著‘三盞白燈籠’的棺材鋪,把這塊牌子交給鋪主。告訴他,‘老骨頭’說的,上次那批‘貨’,該結賬了。順便……看看他鋪子後麵那口‘老井’,最近有沒有冒出什麽不該有的‘紅油’。”

三陰巷?棺材鋪?老井?紅油?

這任務聽起來簡單,卻透著一股子陰森邪氣。“三陰巷”是“鬼市”裏有名的凶煞之地,棺材鋪更是生人勿近。而那“紅油”……莫七立刻聯想到了“蝕影”!

黑骨這是讓他去探查另一處可能被“蝕影”汙染的地點?還是另有深意?

“隻是送信和看一眼?”莫七確認。

“隻是送信和看一眼。”黑骨重複,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動了動,“記住,隻看,別碰,別問,送了信就回來。無論看到什麽,回來告訴我。明日此時,我在這裏等你。”

莫七看著櫃台上的“斷龍脊”和黑色令牌,又看了看旁邊忐忑不安的傷者,以及黑骨那隱藏在兜帽和陰影後的、莫測的“目光”。

他沒有太多選擇。

“好。”他抓起“斷龍脊”和令牌,“明日此時,我會帶回訊息。”

他轉身欲走。

“等等。”黑骨叫住他,扔過來一個小布袋,裏麵傳來錢幣碰撞的輕響,“這是他的錢。”指的是那個傷者。

傷者感激涕零地接過錢袋,又複雜地看了莫七一眼,連滾爬爬地衝出了“黑骨坊”,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大約是去逃命了。

莫七不再停留,也迅速離開了這令人壓抑的坊鋪。

重新回到“鬼市”混亂但相對“正常”的巷道中,莫七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一些。他小心地將“斷龍脊”貼身藏好,黑色令牌也放入懷中。

第一樣材料,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近乎到手。但代價,是另一個充滿未知危險的任務,以及與“黑骨坊”這個神秘危險人物之間,一筆未清的債務和約定。

時間緊迫,他不能耽擱。需要立刻前往“三陰巷”。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三陰巷”在“鬼市”的另一個方向,靠近傳聞中的亂葬崗和廢棄義莊區域,是比灰鼠巷更加陰森、混亂、且規則更加淡漠(或者說,更加原始血腥)的地帶。

他拉緊兜帽,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匯入稀疏的人流,朝著目標方向快速移動。懷中的“斷龍脊”沉甸甸的,帶來一絲冰涼的真實感,也帶來了更重的壓力。

必須盡快完成黑骨的任務,然後趕往下一個目標地點——“雷竹澗”或“攬月台”。

然而,就在他穿過一條相對熱鬧(以鬼市標準)、兩側布滿各種低劣賭坊和酒館的短街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前方街口拐角處,一個剛剛從某家酒館搖晃著走出的、醉醺醺的彪形大漢,臂膀上那猙獰的“血錢”刺青,在昏暗的燈籠光下,格外刺眼。

是之前追殺那個傷者、被他驚退的三個嘍囉之一!而且,那嘍囉正打著酒嗝,跟旁邊另一個同樣帶有刺青的同夥,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麽,手指還不停地指向“黑骨坊”的方向,臉上滿是憤恨與怨毒。

莫七心中一凜,立刻閃身躲進旁邊一個堆放雜物的小巷陰影裏,屏息凝聽。

“……媽的!眼看就要到手了!不知道從哪兒冒出個戴兜帽的雜碎!還有‘黑骨坊’那個老怪物……”嘍囉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醉意和恨意。

“三哥他們已經回去稟報胡三爺了!”另一個同夥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殘忍,“胡三爺正為西山的事憋著火呢!聽說那‘斷龍脊’對三爺練的功夫有大用!這事兒肯定沒完!那小子跑不了!還有‘黑骨坊’……等咱們幫主從總壇回來……”

後麵的話模糊不清,兩人勾肩搭背,罵咧咧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莫七的心沉了下去。“血錢幫”果然不肯善罷甘休!胡彪已經知道此事,甚至可能正派人四處搜尋他的蹤跡!而且,聽口氣,“血錢幫”似乎對“黑骨坊”也心存不滿,隻是暫時忌憚。

他的處境,更加危險了。不僅要去完成黑骨那詭異的任務,還要時刻提防“血錢幫”的追捕。

他必須更加小心,加快速度。

就在他準備離開藏身處,繼續趕往“三陰巷”時,忽然,一股極其細微的、卻讓他瞬間寒毛倒豎的甜膩鏽腥味,混合著巷道本身的黴腐氣息,悄然鑽入了他的鼻腔。

這味道……比之前在灰鼠巷陰溝聞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接近!

他猛地扭頭,看向氣味飄來的方向——那是這條短街深處,一個掛著破爛布簾、沒有任何招牌、門縫裏透出暗紅色詭異光芒的低矮門戶。

門戶前的泥地上,隱約可以看到幾滴尚未完全幹涸的、顏色暗紅近黑的……粘稠液體。

而門簾的一角,似乎被什麽沾濕了,留下了一小片同樣暗紅的、不規則的汙漬。

那暗紅色的光芒,那甜膩鏽腥的氣味,那詭異的汙漬……

難道,“蝕影”的源頭,或者一個重要的汙染點,就在這“鬼市”深處,這家看似普通的、沒有招牌的店鋪裏?

沐清塵說過,“蝕影”在擴散。黑骨的任務指向“三陰巷”的老井。而這裏……

莫七的腳步,釘在了原地。是立刻前往“三陰巷”完成任務,還是……冒險探查一下這個近在咫尺、可能更加危險的疑似“蝕影”據點?

選擇,再次擺在了他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