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螳色
陸子瞻的聲音如同浸了冰的絲綢,滑過碎石坡地稀薄的霧氣,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與冷酷。他身後四名黑袍人如同四道無聲的影子,與灰白的霧氣和嶙峋的山岩融為一體,隻有偶爾衣袂拂動時,才泄露出一絲凝練的殺意。更遠處山林中影影綽綽的人影,雖未現身,卻構成了一道無形的包圍網,斷絕了任何僥幸的退路。
莫七緩緩直起身,將昏迷的上官枝筠擋在身後,手中的短柄戰斧斜指地麵,斧刃上未幹的血跡在昏沉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目。他背上的傷口猙獰外翻,鮮血已浸透了大半衣衫,臉色因失血而蒼白,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如同燒紅的鐵釘,死死釘在陸子瞻那張溫文爾雅的假麵上。
“陸子瞻。”莫七的聲音沙啞幹澀,卻字字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陰魂不散。”
“莫七爺此言差矣。”陸子瞻微微一笑,目光卻越過莫七,落在他身後地上氣息奄奄的上官枝筠和那隻警惕低吼、銀眸璀璨的靈狼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貪婪,“陸某隻是恰巧路過,見此地有異動,特來檢視。不想,竟遇見故人,還有……令人驚喜的收獲。”他的目光尤其在靈狼身上停留了一瞬,“‘聆月靈狼’?竟然還是血脈如此純淨、已初步覺醒的幼體……嘖嘖,莫七爺,你們這一趟迷霧澤,可真是盆滿缽滿。”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不過,迷霧澤乃大凶之地,非有緣者不可得寶。曲姑娘看起來傷勢極重,恐有性命之憂。不如……將澤中所獲之物交予陸某,陸某略通醫術,或可先為曲姑娘穩住傷勢。至於這隻靈狼,野性未馴,留在身邊也是禍患,不如由陸某代為‘照看’。”他將“照看”二字咬得微重,其意昭然若揭。
“放屁!”莫七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握斧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陸子瞻,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戲。想要東西?自己來拿!”
靈狼似乎也聽懂了陸子瞻的威脅,銀白色的毛發根根豎起,伏低身體,喉嚨裏發出更具威脅性的低吼,前爪不安地刨抓著地麵碎石,幽藍與月白交織的光暈在體表若隱若現,顯然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
陸子瞻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徹底冷了下來。“莫七爺,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如今重傷在身,還要護著一個昏迷的累贅和一隻幼獸。我這邊……可是人多勢眾。”他輕輕揮了揮手。
四名黑袍人身形微動,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向前逼近了幾步,站位更加刁鑽,封死了莫七所有可能的突擊和逃跑角度。他們手中並未持明顯的兵刃,但那種陰冷晦澀的氣息,卻比任何利刃都更令人心悸。遠處的山林中,也傳來弓弦緩緩拉動的細微聲響。
壓力,如同實質的冰山,轟然壓下。
莫七的心沉到了穀底。他全盛時期,或許能憑山林地形與陸子瞻周旋,甚至有機會脫身。但現在,身負重創,還要保護上官枝筠和靈狼,麵對早有準備、精銳盡出的陸子瞻及其手下,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難道……真的要交出“九死還魂草”和靈狼?那阿無怎麽辦?這靈狼與上官枝筠性命相連,豈能交給“觀星閣”這等虎狼之輩?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凝固的絕境之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倒在地上、氣息微弱的上官枝筠,那緊蹙的眉心和蒼白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她的意識,並未完全沉入黑暗。
強行激發“凝華珠”與“沉音潭”共鳴,導致精神與肉體雙重反噬的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她靈魂和經脈中肆虐。但在那無邊的痛苦深淵裏,一點極其微弱的、源自胸口“海魄冰晶”和腿側“秋水”短劍的清涼與共鳴感,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頑強地維係著她一絲遊離的意識。
她無法思考,無法動彈,甚至無法感知外界具體的聲響和景象。但在那模糊混沌的意識邊緣,卻“聽”到了陸子瞻那冰冷虛偽的話語,感受到了莫七緊繃如弦的絕望與憤怒,還有靈狼那焦急、不屈、充滿守護意味的低吼。
還有……一種更隱蔽、更晦澀、如同毒蛇般悄然蔓延的窺探與鎖定感。那感覺並非來自陸子瞻或他的黑袍手下,而是來自……更遠處?或者……更深層?帶著一種她曾在“觀星令”上感受過的、卻更加陰冷詭異的“星辰鎖鏈”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觸手,試圖纏繞她的意識,探查她身上的秘密。
是“觀星閣”更高層次的力量?還是陸子瞻帶來的某種特殊手段?
這感覺讓她殘存的意識產生了一種本能的反抗與厭惡。同時,母親蘇晚晴在“星樞”中的光影、那洗滌靈魂的吟唱、以及《星音卷》入門篇中關於“心音固守”、“外邪不侵”的奧義碎片,如同破碎的星光,在她瀕臨潰散的意識中閃爍、拚湊。
她無法主動做什麽。但她的“心音”——那經過了秘境淬煉、剛剛經曆了生死共鳴而險些崩碎、卻又在極度痛苦中意外地變得更加凝練堅韌的本質頻率——卻在求生本能和潛意識守護意願的驅動下,自發地、極其微弱地收縮、凝聚。
不再是外放共鳴,而是向內坍縮,如同受傷的野獸退回巢穴,蜷縮起來,用最純粹的核心頻率,構築一層薄如蟬翼、卻無比堅韌的精神屏障,死死護住那一點即將熄滅的靈智,並本能地排斥、隔絕著那股試圖侵入的陰冷窺探。
這過程無聲無息,甚至連近在咫尺的莫七和靈狼都未曾察覺。但就在她“心音”向內坍縮、構築屏障的刹那——
“咦?”
一直保持著從容姿態的陸子瞻,眉頭忽然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詫異。他隱在袖中的手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彷彿在感受或操控著什麽無形之物。隨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上昏迷的上官枝筠,這一次,眼中的探究與興趣,變得更加濃厚,甚至帶上了一絲……灼熱。
“看來,曲姑娘身上,還有不少陸某未曾瞭解的……驚喜。”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而此刻,對峙已到了爆發的臨界點。莫七知道不能再拖,拖得越久,上官枝筠越危險,對方佈置也會越周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戰斧橫在胸前,做出了一個看似要拚死突擊的動作,同時口中發出一聲暴喝:“走!”
這個“走”字,卻不是對陸子瞻說的,而是對他身後的靈狼!
幾乎在莫七暴喝出聲、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同時,一直蓄勢待發的靈狼,驟然動了!它沒有撲向任何敵人,而是猛地調轉方向,銀白色的身影快如一道流光,徑直朝著坡地側後方一處霧氣相對稀薄、亂石嶙峋、看似絕路的陡峭崖壁衝去!
那裏,是之前莫七和上官枝筠未曾探索過的方向,崖壁近乎垂直,下方是更濃的霧氣,不知深淺。
“想跑?”陸子瞻身後一名黑袍人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截向靈狼,手中一抹烏光乍現,直刺靈狼後心!
然而,靈狼的速度遠超他的預估!隻見它四足在亂石間輕點,身形詭異地在空中一折,竟以毫厘之差避開了那致命的烏光,同時藉助一塊凸起岩石的反蹬之力,速度再增,如同一道銀色閃電,瞬間衝到了崖壁邊緣,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追!”陸子瞻臉色微沉,立刻下令。兩名黑袍人身形飄忽,緊隨靈狼之後,也衝到了崖邊,向下望去。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那看似絕路的崖壁下方,濃霧突然劇烈翻湧,一股強大卻混亂的上升氣流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來,卷動著霧氣,形成一個小型的漩渦!跳下去的靈狼和追到崖邊的兩名黑袍人,瞬間被這混亂的氣流和濃霧吞噬,身影消失不見!隻傳來靈狼一聲急促的、彷彿帶著某種韻律的嗥叫,以及黑袍人兩聲短促的驚呼!
“怎麽回事?”陸子瞻眉頭緊鎖,快步走到崖邊。隻見下方霧氣翻騰,深不見底,那混亂的氣流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便恢複了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靈狼和兩名黑袍人的氣息,竟完全消失了,連一絲痕跡都感知不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陸子瞻精心佈置的包圍圈出現了一絲漏洞和混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崖邊的異象和兩名同伴的失蹤所吸引。
就是現在!
一直蓄勢待發的莫七,眼中精光暴射!他根本就沒指望靈狼能獨自逃脫,那躍崖之舉,實則是他與靈狼在剛才短暫對峙中心照不宣的誘敵與製造混亂之計!靈狼天生對自然能量敏感,定是察覺到了那崖壁下方隱藏的某種異常氣流或特殊地形,纔敢行此險招!
趁著陸子瞻及其手下心神被擾的刹那,莫七動了!他不是衝向敵人,也不是衝向崖邊,而是猛地轉身,一把撈起地上昏迷的上官枝筠,用盡全力,朝著與崖壁相反、也是包圍圈相對最薄弱、霧氣漸濃的東北方向,如同離弦之箭般狂飆而去!
他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甚至不惜牽動背上傷口,鮮血噴湧也毫不在意!每一步都踏在嶙峋的碎石和灌木縫隙間,身形如同在林間穿梭的猛虎,藉助地形和殘餘霧氣的掩護,瞬間便衝出了十數丈!
“攔住他!”陸子瞻立刻反應過來,臉色一寒,厲聲喝道。剩餘的兩名黑袍人和遠處山林中隱藏的弓手立刻行動,箭矢破空聲與衣袂掠風聲同時響起!
然而,莫七選擇的時機和方向都極為刁鑽。東北方向霧氣漸濃,地形更加複雜,亂石灌木叢生,極大地影響了遠端弓弩的準頭和黑袍人那詭異身法的發揮。莫七對山林地形的熟悉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如同遊魚入水,在亂石與霧氣的間隙中穿梭,時而急停變向,時而藉助岩石陰影隱匿,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射來的冷箭和黑袍人如影隨形的追擊。
但他畢竟身負重創,又抱著一個人,速度雖快,卻難以持久。背上的傷口因劇烈運動而不斷失血,眼前陣陣發黑,力氣正在飛速流逝。身後的追兵如附骨之疽,越來越近,尤其是那兩名黑袍人,身法詭異飄忽,如同跗骨之蛆,已逐漸拉近距離,冰冷的殺意幾乎觸及後背。
“莫七!你跑不掉!放下她,或可留你一命!”陸子瞻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陰冷。他顯然沒料到莫七和那隻靈狼如此難纏,竟在絕境中還能製造出這樣的混亂和逃離線會。
莫七充耳不聞,咬緊牙關,拚盡最後力氣,衝向一片更為茂密、藤蔓纏繞的陰暗鬆林。隻要進入林中,藉助複雜的地形和植被,或許還能有一線周旋的餘地。
眼看鬆林近在咫尺,身後一道淩厲的破風聲已至腦後!是黑袍人的淬毒暗器!
莫七頭也不回,聽聲辨位,身體猛地向側前方一撲,險險避開。暗器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帶起一溜血珠。但這一撲,也讓他氣息一亂,腳下被一條凸起的樹根一絆,整個人連同懷中的上官枝筠,向前狠狠摔去!
“砰!”
兩人滾倒在地,莫七用身體墊住了上官枝筠,自己卻撞在一塊尖石上,悶哼一聲,眼前金星亂冒,幾乎暈厥。手中的戰斧也脫手飛出。
兩名黑袍人如鬼魅般欺近,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退路,手中烏光閃爍,顯然下一刻便是致命一擊。遠處的陸子瞻也正不疾不徐地走來,臉上恢複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淡然微笑。
結束了麽?莫七心中一片冰涼。他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昏迷、卻眉頭緊鎖、彷彿承受著巨大痛苦的上官枝筠,眼中閃過一絲歉疚與不甘。
然而,就在黑袍人手中烏光即將落下,陸子瞻誌得意滿之際——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帶著奇異穿透力的震顫聲,突然從上官枝筠身上傳出。
不是“海魄冰晶”或“秋水”短劍的共鳴,而是一種更低沉、更內斂、彷彿源自她身體深處的頻率脈動。
緊接著,以她為中心,周圍的空氣、光線、乃至那稀薄的霧氣,都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肉眼難以察覺的扭曲與折射!就好像她周圍的空間,突然變成了凹凸不平的水麵!
這扭曲的範圍不大,僅籠罩了她和莫七身週三尺之地,卻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效果——那兩名黑袍人原本精準鎖定他們的氣機與殺意,在這片扭曲的空間中,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偏移與紊亂!他們刺出的烏光,也因此失了準頭,擦著莫七和上官枝筠的身體掠過,釘入了旁邊的泥土!
“什麽?!”兩名黑袍人同時驚愕出聲。連不遠處正走來的陸子瞻,也猛地停住腳步,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地上那引發奇異空間扭曲的源頭——依舊昏迷不醒的上官枝筠!
而就在這時,那扭曲的空間中,上官枝筠緊蹙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了一瞬,一直僵硬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指尖似乎無意識地,觸碰到了摔落在一旁、沾染了泥土的“秋水”短劍的劍柄。
指尖觸及劍柄冰涼鮫皮的刹那——
“秋水”短劍驟然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龍吟!劍柄上的“海魄石”爆發出刺目的幽藍光芒!這光芒與上官枝筠身上那奇異的頻率脈動瞬間共鳴、交織!
“轟——!”
一股無形的、卻帶著沛然莫禦的排斥之力,以短劍為中心,如同平靜湖麵投入巨石蕩開的漣漪,猛然向四周爆發開來!
這股力量並非直接的攻擊,而是一種純粹的能量震蕩與空間排斥!它並沒有傷害到近在咫尺的莫七,卻將那兩名猝不及防的黑袍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狠狠地掀飛了出去,撞在身後的樹幹和岩石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和痛哼!
就連十幾步外的陸子瞻,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排斥之力衝擊得身形一晃,不得不後退兩步才穩住,臉上那從容的微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一絲隱隱的駭然!
“這是……‘心音’外顯?幹涉現實?怎麽可能?!她才什麽境界?!”陸子瞻失聲低呼,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光芒。眼前發生的一切,顯然超出了他對“聆色譜”傳承和上官枝筠實力的認知。
而引發這一切的上官枝筠,在短劍爆發之後,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嘴角再次溢位一縷鮮血,那奇異的頻率脈動和空間扭曲也隨之消失,她似乎耗盡了最後一點潛藏的力量,徹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但就是這突如其來的、不可思議的變故,為莫七爭取到了最關鍵的一線生機!
莫七雖也震驚無比,但他反應極快!在黑袍人被掀飛、陸子瞻失神的電光石火間,他強忍劇痛,一把抓起地上的“秋水”短劍(短劍在他手中光芒迅速內斂,彷彿耗盡了剛才爆發的能量),重新抱起上官枝筠,用盡最後殘存的所有力氣,如同受傷的猛獸般,一頭紮進了前方那片茂密陰暗的鬆林之中!
等陸子瞻和那兩名狼狽爬起的黑袍人反應過來,想要追擊時,莫七和上官枝筠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鬆林深處濃密的陰影與交織的藤蔓之後。
“主上?”一名黑袍人上前,聲音帶著驚疑不定。
陸子瞻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那片吞沒了獵物的鬆林,又看了一眼崖邊依舊翻湧不定的霧氣(那裏毫無動靜),最後,目光落在地上那幾滴屬於莫七和上官枝筠的、尚未幹涸的血跡上。
他沒有立刻下令追擊。
剛才上官枝筠身上爆發的那股力量,太過詭異,也太過……誘人。那絕不僅僅是“聞微”甚至“入化”境界的“心音”所能達到的效果。難道她身上,還隱藏著連蘇晚晴都未曾完全掌握的、更核心的傳承秘密?或者,是“星樞”秘境給了她什麽?
而且,那隻靈狼和兩名手下墜入的崖下氣流漩渦,也透著古怪。這西山深處,看來還藏著不少他不瞭解的秘密。
“不必追了。”陸子瞻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卻比之前更加冰冷,“他們跑不遠。莫七重傷,那丫頭更是油盡燈枯,在這危機四伏的西山深處,沒有補給和援手,不過是苟延殘喘。”
他轉身,看向東北方向,那是莫七逃離的方向,也是……通往西山外圍和某個三教九流匯聚之地的方向。
“傳令下去,封鎖西山通往‘鬼市’和官道的所有已知出口,加派人手,暗中搜尋。重點留意受傷的一男一女,以及一隻銀眸幼狼。”陸子瞻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另外,給‘地龍會’遞個訊息,就說……他們要找的‘肥羊’,很可能帶著重寶,正在往他們的地盤上撞。讓他們‘幫忙’留意一下。”
“主上高明。”黑袍人躬身。
“高明?”陸子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幽深的鬆林,彷彿要穿透重重阻礙,看到那個一次次從他算計中逃脫的少女,“不過是……棋局進入中盤,勝負猶未可知罷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那絲隱隱的不安,揮了揮手。
“撤。先處理崖下的事,找回‘暗星’和那隻靈狼。這裏……留下眼線即可。”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剩餘的手下,迅速消失在碎石坡地的另一側,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滿地狼藉的打鬥痕跡、未幹的血跡、以及那愈發濃重、彷彿蘊藏著無盡秘密的……山林夜霧。
而在那片陰暗的鬆林深處,莫七抱著上官枝筠,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確認暫時甩脫了追兵,才踉蹌著找到一處被倒塌巨木和茂密藤蘿天然形成的隱蔽樹洞,掙紮著鑽了進去。
他將上官枝筠小心放下,自己也癱軟在地,眼前陣陣發黑,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和傷口的劇痛幾乎要將他吞噬。他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那個裝著“九死還魂草”的玉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上官枝筠,眼中充滿了焦慮。
藥草到手了,可煉藥的人……卻命懸一線。而他們自己,也陷入了更深的絕境。
他靠在冰冷的樹洞內壁,聽著洞外山林呼嘯的風聲和隱約的、不知是野獸還是追兵的細微響動,疲憊與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
難道,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上官枝筠,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忽然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幾不可聞的、模糊的音節:
“……阿……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