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雙媧·心間兩明月
最後一點光融入心口的時候,曲梔阜閉上了眼。
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身體最深處,輕輕醒了。
不是歸。
不是盼。
不是影子。
不是那些已經融入的、等待太久的自己。
是另一個。
一個從未見過、卻莫名熟悉的——
什麽。
她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變了。
不再是楚府的庭院。
是一片虛空。
無邊無際的虛空。
可這一次的虛空,她不陌生。
這是——
她自己的心。
虛空的中央,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媧。
是那個在萬國色貢高台上,與睿王並肩而立的媧。
月白色的衣袍。
疲憊的眼神。
嘴角那抹藏了太多話的、溫柔的笑。
另一個——
也是媧。
是那個剛從晶體裏醒來的、最初的媧。
素白的衣裙。
幹淨的眼神。
嘴角那抹從沒有經曆過悲傷的、純粹的笑。
兩個媧,麵對麵站著。
看著她。
曲梔阜站在原地。
看著這兩個媧。
看著這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看著這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裏,完全不同的光。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初的媧先開口。
聲音很輕。
輕得像初雪落在手心。
“你來了。”她說。
曲梔阜點點頭。
“嗯。”
現在的媧也開口。
聲音也輕。
輕得像三千年的疲憊,終於可以放下的那種輕。
“她……”她看著最初的媧,“是我?”
最初的媧點點頭。
“是你。”
“三千年前的你。”
“還沒有開始等的你。”
現在的媧看著她。
看著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看著這雙眼睛裏,那從沒有經曆過悲傷的、純粹的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
輕得像——
像看著自己的過去,終於可以釋然的那種輕。
“原來。”她說。
“我是從你這裏來的。”
最初的媧也笑了。
那笑容,與她一模一樣。
“嗯。”她說。
“你是從我等來的。”
“等了三千年的——”
“你。”
兩個媧,同時看向曲梔阜。
兩雙眼睛裏,有一樣的光。
溫柔。
期待。
終於等到的釋然。
“妹妹。”現在的媧輕聲喚。
“妹妹。”最初的媧也輕聲喚。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同時重疊。
同時——
融入她心裏。
曲梔阜的眼淚,終於落下。
她向她們走去。
一步一步。
走到她們麵前。
伸出手。
一手握住現在的媧。
一手握住最初的媧。
三隻手。
同樣的形狀。
同樣的溫度。
同樣的——
終於可以,一起握住的。
現在的媧看著她。
那雙疲憊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是淚。
懸著。
始終沒有落下。
“妹妹。”她說。
“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
她頓了頓。
“讓我看見自己。”
“看見三千年前的我。”
“看見——”
她看著最初的媧。
“那個還沒有開始等的我。”
最初的媧也看著她。
那雙幹淨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也是淚。
懸著。
也始終沒有落下。
“姐姐。”最初的媧輕聲喚。
現在的媧怔住。
“你叫我什麽?”
“姐姐。”最初的媧又說了一遍。
“你是從我等來的。”
“你是三千年的我。”
“你是——”
她笑了。
那笑容裏,有從沒有經曆過悲傷的、純粹的溫柔。
“我的姐姐。”
現在的媧的眼淚,終於落下。
她鬆開曲梔阜的手。
伸出手。
抱住最初的媧。
兩個媧,緊緊相擁。
在曲梔阜心裏。
在三千年後。
在——
終於可以相認的這一刻。
曲梔阜站在原地。
看著她們。
看著這兩個媧。
看著她們相擁的身影。
她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地方,終於滿了。
不是歸和盼給的那種滿。
不是影子和楚逸給的那種滿。
是一種更深的、更完整的——
像所有該在的,都在了的那種滿。
兩個媧鬆開彼此。
同時看向她。
同時伸出手。
同時握住她的手。
三隻手。
同樣的形狀。
同樣的溫度。
同樣的——
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現在的媧看著她。
“妹妹。”她說。
“我們——”
“都在了。”
最初的媧也看著她。
“妹妹。”她也說。
“都在了。”
“永遠。”
曲梔阜的眼淚,流了滿臉。
可她在笑。
笑著點頭。
“嗯。”她說。
“都在了。”
“永遠。”
兩個媧同時笑了。
那笑容,一模一樣。
那笑容裏,有三千年的等待。
有三千年後終於等到的釋然。
有——
終於可以,完整了的那種光。
她們開始融化。
不是消失。
是融入。
化作兩道光。
一道月白色的——那是現在的媧。
一道素白色的——那是最初的媧。
兩道光,緩緩融合。
融成一道更溫柔、更完整的光。
湧向她。
湧進她心口最深處。
湧進那個——
終於可以容納所有的地方。
最後一點光融入的瞬間,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是媧的聲音。
也是所有媧的聲音。
很輕。
輕得像——
像終於可以安息的那種輕。
「妹妹。」
「我們回家了。」
「在你心裏。」
「永遠。」
曲梔阜睜開眼。
發現自己站在楚府的庭院裏。
站在陽光下。
站在——
終於完整的世界裏。
楚逸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夏竹站在不遠處,眼眶紅紅的,卻笑著。
那匹“待雨晴”在風裏輕輕晃動。
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
不一樣了。
因為——
媧,完整了。
在她心裏。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