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啟程·三千年終一行
曲梔阜從無色圖書館第七層走出來時,天已經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
是一種像所有顏色都在這一刻蘇醒了的、溫柔的、暖洋洋的亮。
媧站在門口等她。
楚逸站在媧身後。
慕容玄站在更遠的地方,手中握著那柄舊團扇。
三雙眼睛,同時看著她。
看著她眼睛裏,那比從前更深、更溫柔、更完整的——七色的光。
那光很淡。
淡得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在露珠上的那種淡。
可它一直在。
在瞳孔深處。
在每一次眨眼的時候,輕輕流轉。
像——
像所有等到的、終於完整了的、那種光。
媧先開口。
聲音很輕。
“完整了?”
曲梔阜點點頭。
“完整了。”
媧笑了。
那笑容裏,有三千年的等待。
有三千年後終於等到的釋然。
有——
“那,”她說,“該走了。”
曲梔阜看著她。
“去哪裏?”
媧沒有回答。
隻是轉過身,看向東方。
那個方向,是京城的方向。
也是——
萬國色貢的方向。
曲梔阜走到楚逸麵前。
看著他。
看著這張她看了無數遍的臉。
看著這雙眼睛裏,藏不住的擔心。
她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暖。
暖得像——
像三千年所有的等待,都在這一刻,化成了這一抹溫度。
“你……”楚逸開口,聲音有些澀,“都好了?”
曲梔阜點點頭。
“都好了。”
“那……”他頓了頓,“他呢?”
曲梔阜知道他說的是誰。
是地宮裏那個。
是真正的第三份。
是——
她的第三份。
她按著自己的心口。
那裏,有七色的光,在輕輕跳動。
“他在。”她說。
“在這裏。”
“永遠。”
楚逸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裏,那比從前更深的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
輕得像一片雪落在手心。
“那就好。”他說。
“那就——”
他握緊她的手。
“一起走。”
慕容玄走過來。
他站在曲梔阜麵前,看著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麽東西。
久到楚逸忍不住想問什麽。
他終於開口。
“師傅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曲梔阜看著他。
“什麽話?”
慕容玄頓了頓。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她說——”
“萬國色貢,不是比試。”
“是回家。”
“可回家的路,不止一條。”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選哪一條,由你。”
“隻是——”
他頓了頓。
“選之前,要想清楚。”
“想清楚什麽?”
慕容玄沒有回答。
隻是從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小小的、月白色的、像一滴淚凝成的……什麽。
放進她掌心。
曲梔阜低頭看。
那東西很輕。
輕得像沒有重量。
可觸手的那一刻,她聽見了無數個聲音。
有歸的。
有盼的。
有影子的。
有媧的。
有她自己的。
所有聲音,同時響起。
同時說出一句話:
「選之前,要想清楚——」
「你選的路,是不是你真的想走的路。」
「因為這一次——」
「沒有回頭路了。」
曲梔阜握緊那枚月白色的東西。
抬起頭。
看著慕容玄。
“師傅在哪裏?”
慕容玄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
“她隻讓我傳話。”
“傳完話——”
他頓了頓。
“就回去。”
“回哪裏?”
慕容玄沒有回答。
隻是轉過身。
向遠處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
沒有回頭。
“曲姑娘。”他說。
“那柄團扇——”
“師傅說,留給你。”
“她說——”
“扇麵上的湖山煙雨圖,是三千年前,她最後看見的風景。”
“等你選好了路——”
他頓了頓。
“開啟看看。”
“裏麵,有她想對你說的話。”
他繼續走。
越走越遠。
遠到隻剩一個小小的黑點。
遠到——
消失在晨光裏。
曲梔阜低頭看手中的團扇。
扇麵上的湖山煙雨圖,還在緩緩流動。
遠山,近水,蘆葦蕩,扁舟。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可她知道。
不一樣了。
因為——
她完整了。
也因為——
該選了。
媧走過來。
站在她身邊。
看著那把團扇。
“你想好選哪條路了嗎?”她問。
曲梔阜搖搖頭。
“沒有。”她說。
“可我知道——”
她看著媧。
“無論選哪條路。”
“你都在。”
“他都在。”
“她們都在。”
“所以——”
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
輕得像一片雪落在手心。
“選哪條,都一樣。”
媧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淚。
也有笑。
“那就走吧。”她說。
“去萬國色貢。”
“去看看——”
她頓了頓。
“那個等了三千年的人。”
曲梔阜看著她。
“誰?”
媧沒有回答。
隻是牽起她的手。
向東方走去。
楚逸跟在身後。
三個人。
三條影子。
在晨光裏,拉得很長很長。
長到——
像三千年所有的等待,都在這一刻,匯成了一條路。
一條——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