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崩塌·真相血中埋

地宮崩塌的速度越來越快。

第六層的虛空已經碎成無數片,每一片都在墜落,每一片都在消散。那些刻滿字的牆壁、那些流動的顏色、那些燃了三千年不滅的燈——都在化為虛無。

曲梔阜、媧、楚逸三人站在第五層通往第六層的入口處。

再往下,已經沒有路了。

隻有一片正在崩塌的虛空。

“快走!”媧拉著她的手,向第四層跑去。

曲梔阜跑了幾步,忽然停住。

楚逸沒有跟上來。

他站在原地,背對著崩塌的虛空,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是比崩塌更深的、藏了三千年終於可以說的……什麽。

“楚逸!”曲梔阜喊他。

他沒有動。

隻是看著她。

笑了。

那笑容很輕。

輕得像一片雪落在手心,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化了。

“你們先走。”他說。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一直沒告訴你的事。”

曲梔阜的心口忽然痛了一下。

很痛。

痛得像有什麽東西,在拚命提醒她——不能走,不能讓他一個人留下。

她鬆開媧的手,向他跑去。

媧在後麵喊她。

她沒有回頭。

跑到他麵前。

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暖。

暖得像三千年所有的等待,都在這一刻,化成了這一抹溫度。

“你說。”她說。

“我聽著。”

楚逸看著她。

看著這張他等了三千年的臉。

看著這雙他等了三千年的眼睛。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

“別哭。”他輕聲說。

“等到了,就不該哭。”

“可你要說的事——”

“我怕聽了會哭。”

楚逸笑了。

那笑容裏,多了一點什麽別的。

像是——心疼。

“那就哭吧。”他說。

“哭完,就記住了。”

“記住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

地宮的崩塌聲越來越近。

可楚逸的聲音很穩。

穩得像這三千年,他每一夜都在心裏默唸這些話。

“你穿越的那一天。”他說。

“那杯酒。”

“上官靖遞給你那杯酒的時候——”

他頓了頓。

“我在。”

曲梔阜的呼吸停了。

“你在?”

“嗯。”

“在哪裏?”

楚逸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碎了。

又合上。

又碎了。

“在你身後。”他說。

“隔著三步。”

“穿著白大褂。”

“戴著金絲眼鏡。”

“看著你接過那杯酒。”

“看著你喝下去。”

“看著你倒下。”

曲梔阜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麵。

頒獎典禮那天。

燈光璀璨。

人聲嘈雜。

她接過堂兄遞來的酒。

喝了一口。

然後——

世界開始旋轉。

開始褪色。

開始——

她看見一個人。

站在人群邊緣。

穿著白大褂。

戴著金絲眼鏡。

隔著三步的距離。

看著她。

看著她倒下。

看著——

那個人——

那張臉——

她猛地抬頭。

看著楚逸。

看著這張與那個人完全不一樣的臉。

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此刻的神情——

與那個人一模一樣。

“你……”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是……”

楚逸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淚。

懸著。

始終沒有落下。

“我是。”他說。

“上官靖。”

“也是楚逸。”

“也是——”

他頓了頓。

“三千年前,你分出去的那第三份。”

曲梔阜站在原地。

聽著這些話。

每一個字都聽得懂。

連起來,卻像一場夢。

一場最可怕的夢。

“你……是上官靖?”

“嗯。”

“那……那杯酒……”

“是我遞的。”

“你……你要殺我?”

楚逸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不是悲傷。

不是悔恨。

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像藏了三千年終於可以解釋的……什麽。

“不是我要殺你。”他說。

“是那個‘上官靖’要殺你。”

“我隻是——”

他頓了頓。

“借了他的手。”

曲梔阜聽不懂。

“什麽意思?”

楚逸握緊她的手。

很緊。

緊得像怕失去。

“那個‘上官靖’,”他說,“是一個真實的人。”

“現代人。”

“你的堂兄。”

“一個……普通的、嫉妒你才華的人。”

“他想殺你。”

“是因為你的天賦。”

“是因為你擁有的東西,他永遠得不到。”

“是因為——”

他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碎了。

“是因為他怕你。”

“怕你知道真相。”

“怕你知道——”

“他根本不是上官家的血脈。”

“他隻是——”

“一個被選中的人。”

曲梔阜怔住。

“被選中?”

“嗯。”

楚逸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此刻隻有她。

隻有她一個人。

“三千年前。”他說。

“你把自己分成三份。”

“一份是歸。”

“一份是盼。”

“一份是我。”

“我被分出去之後,沒有去‘外麵’。”

“而是——”

他頓了頓。

“去了未來。”

“去了三千年後。”

“去了——你的時代。”

曲梔阜的腦海裏,有什麽東西在拚湊。

“所以……你……”

“我是那個‘上官靖’。”他說。

“也不是。”

“真正的上官靖,隻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被我……附身的人。”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

“從他還不知道什麽是嫉妒、什麽是恐懼的時候。”

“我就住在他身體裏。”

“看著他長大。”

“看著他恨你。”

“看著他——”

他閉上眼。

又睜開。

那雙眼睛裏,有淚。

終於落下。

“看著他把那杯酒遞給你。”

“而我——”

“沒有阻止。”

曲梔阜看著他。

看著這張她以為早已看透的臉。

聽著這些她以為永遠不可能的話。

她忽然想起什麽。

“那……江州的楚逸……”

“是你的影子?”

“嗯。”

“他……”

“他不知道。”楚逸說。

“他以為自己是楚逸。”

“江州楚家的庶子。”

“一個普通的商人。”

“一個——”

他看著曲梔阜。

那雙眼睛裏,有淚。

也有笑。

“一個真心喜歡你的人。”

曲梔阜的眼淚,無聲地流下。

“那你呢?”

楚逸看著她。

笑了。

那笑容很輕。

輕得像一片雪落在手心。

“我?”他說。

“我也是。”

“真心喜歡你的人。”

“從三千年前開始。”

“從你把自己分出去的那一刻開始。”

“從——”

他頓了頓。

“我看著你消失的那一瞬間開始。”

地宮的崩塌聲越來越近。

第四層的入口,已經開始碎裂。

媧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急切而模糊。

可曲梔阜站在原地。

握著楚逸的手。

看著他的眼睛。

她忽然問: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楚逸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碎了。

又合上。

又碎了。

“因為,”他說,“地宮要塌了。”

“我出不去了。”

“可我想讓你知道——”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

“那個遞酒的上官靖,不是我。”

“那個恨你的上官靖,不是我。”

“那個——”

他頓了頓。

“等了你三千年的人,是我。”

“那個——”

“想跟你一起回家的人,是我。”

曲梔阜的眼淚,流了滿臉。

她握緊他的手。

“那就不出去了。”她說。

“一起留在這裏。”

楚逸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是比淚更深的、藏了三千年終於可以聽到的……什麽。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

輕得像——

“不行。”他說。

“你還有人在等。”

“江州那個。”

“那個影子。”

“那個——”

他看著她的眼睛。

“替我等了你這麽久的人。”

“你應該回去。”

“回去找他。”

“告訴他——”

他頓了頓。

“謝謝他。”

“替我——”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