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水晶吊燈映著銀質餐具的光澤,留聲機低迴的爵士樂慵懶流淌。
安迪與簡斯途沉浸在這份南洋風味與香江夜色交融的愜意中,刀叉輕碰間,低聲談笑。
驟然——
一聲刺耳的金屬刮擦聲,混雜著杯盤墜地的碎裂脆響,緊接著,是女人拔高的驚叫,從他們斜前方那處爆發開來!
這突兀的混亂,瞬間吸引餐廳所有的人。交談聲戛然而止,數十道目光,包括簡斯途敏銳的視線和安迪驚愕抬起的眼眸。
一個穿著很是華貴的中年女士一手抱著五歲左右的男兒,一手拍打著他的後背。
那個婦人很慌亂,語氣焦灼地道:“寶寶你怎麼了,彆嚇媽咪啊!”
眼看男孩嘴唇已經有些蒼白,侍應生也過去幫忙。
然後,無論她如何拍打男孩的後背都不見成效,男孩的臉憋得發紫,馬上就要昏厥過去了。
眼看一條小生命就要逝去,安迪心下一凜,冇有絲毫猶豫!她猛地衝到女人麵前,一把將孩子從對方慌亂無措的手中搶過。
緊緊抱在自己胸前,無視女人驚恐的質問,安迪雙臂迅疾從男孩腋下穿過——左手握拳,右手緊扣左手腕,左拳虎口精準抵住男孩上腹正中央!
收緊!雙臂如鐵箍般發力!
左拳虎口猛地向男孩上腹部的內上方衝擊!力道又急又重!
衝擊!放鬆!再衝擊!再放鬆!
動作快而有力,循環往複。
這正是後來廣為人知的海姆立克腹部衝擊法。安迪雖學過這套急救法,卻是第一次真正實踐,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希望能成功。
“小迪!”簡斯途反應過來,疾步上前。就在他站定的一瞬,一顆圓潤的硬糖骨碌碌滾落在他鋥亮的皮鞋邊。
隨著這致命的糖果排出,男孩驟然發出一聲嗆咳,隨即大口喘息起來,臉上駭人的青紫迅速退去,血色恢複後,便是驚天動地的大哭。
安迪緊繃的神經一鬆,立刻撤手後退兩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好了。”
“謝謝!太感謝您了!”男孩的母親眼見兒子轉危為安,強壓住翻騰的後怕,緊緊摟住孩子。
旋即轉向安迪,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小姐恩同再造!請教恩人芳名?周家必當重謝!” 這謝意,字字發自肺腑,重逾千鈞。
然而,她脫口而出的卻是小語種。安迪麵露茫然,用英語迴應道,“什麼?”
郭慧(周太太)立刻切換了語言,用帶著口音但清晰的英語重複了請求。
安迪這次聽懂了,謙遜地擺擺手:,“舉手之勞而已,您太客氣了。”
郭慧已然恢複了平日的雍容氣度,方纔的狼狽蕩然無存。
她微微頷首,儀態無可挑剔,“但是小姐的舉手之勞卻救了我兒子性命。
還請小姐告知芳名,給我一個報答的機會。” 言語懇切,卻帶著不容拒絕的上位者姿態。
“Andy.” 安迪坦然告知。
一直靜立旁觀的簡斯途此時從容上前一步,對著郭慧微微點頭,“周太太。”
郭慧的目光這才從安迪身上移開,落到簡斯途臉上,眼中掠過一絲驚訝與瞭然。
“簡先生?原來是您。這位安小姐,”
她示意安迪,“是我兒子的救命恩人。恕我眼拙,不知安小姐是哪家的千金?香江何時出瞭如此人物,我竟未曾得見。” 話語間,探究之意明顯。
簡斯途並未直接作答,而是先側首看向安迪,眼神溫煦,帶著無聲的詢問,征詢她的意願。
安迪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得到首肯,簡斯途才轉向郭慧,語調平穩地介紹,“安小姐剛從廣省來港,目前下榻在半島酒店。”
隨即,他自然地轉向安迪,為雙方搭橋,“安迪,這位是莞香電力周祖光先生的夫人,郭慧女士。”
郭慧神情溫婉卻難掩關切,“安小姐大恩,郭慧銘記於心。”
“隻是孩子受了驚嚇,急需安撫靜養,請恕我先行告退。改日定當備齊禮數,親至半島酒店拜謝恩人。” 她再次鄭重地向安迪頷首致意。
“您請便,孩子要緊。” 安迪得體迴應。
恰在此時,侍應生才帶著酒店經理匆匆趕來,額上沁著汗。
郭慧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冰錐般銳利,再未發一言,隻將兒子緊緊護在懷中,步履生風地拂袖而去,留下經理僵在原地,麵色尷尬。
酒店經理苦笑著上前向安迪道謝,不僅免了單,還以飯菜涼了為由,命侍應生重新奉上一桌珍饈美味。
周祖光的獨子若真在酒店出了事,這招牌怕是要砸了。
安迪眉開眼笑地與簡斯途享用這頓免費大餐,“那位周太太這麼厲害?我看經理都快嚇破膽了。”
簡斯途頷首:“她丈夫是馬來華僑,產業遍佈南洋,富可敵國。整個香江的電力命脈,都握在他周家手裡。”
安迪咋舌:“天哪,這麼有錢!”
“聽說周祖光早年受傷,子嗣艱難,膝下就這麼一個眼珠子似的寶貝。你今日救了他,這份人情,於你也是機緣。”
簡斯途雙眸燦若星辰,凝視著安迪,心中滿是激賞——她救人時那沉著果決的模樣,實在耀眼奪目,人美,心更美。
安迪反倒有些赧然,“當時隻想著救人,哪顧得上對方是什麼身份?”即便是個窮苦孩子,她也會一樣出手。
簡斯途自然信她。千鈞一髮之際,誰又能思慮周全?他舀起一勺湯,沉吟道,“你救人的手法精妙,若能推廣,定能活人無數。可否教我?”
“當然可以!”安迪欣然應允。
簡斯途眼底笑意加深,“時間已經很晚,還得先送你回去。這救命的手法,我想認真習學,不如下次見麵再學?” 他語氣誠懇,理由也冠冕堂皇。
“好呀!”安迪脆聲答應,並未點破“其實現在就能教,學起來也快”這層窗戶紙。
彼此心照不宣。
不過是為下次相見尋個由頭罷了。
見她應得爽快,簡斯途心情愈發愉悅,又煞有介事地補充:“這救人之法,我確是想學得紮實些。”
“明白,明白!”安迪笑嘻嘻地應著,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眼神靈動慧黠,明媚鮮活,彷彿有光從年輕的身體裡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