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樹洞裡的時間粘稠而緩慢。陳默背靠著冰涼潮濕的木壁,閉著眼睛,意識卻異常清醒。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胸腹間麻布衣的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與樹洞外沼澤永無休止的滴水聲、遠處怨靈的嗚咽交織在一起。

他在等待。

等待那株匿名掛售的浸月草成交,等待磨坊的“試用品”引發後續反應,等待這個危機四伏的黑夜過去。

大約半小時後,係統提示在視野邊緣輕輕一跳:

您匿名掛售的“浸月草”x1 已成交,售價:1金維塔3銀幣。扣除手續費,0.98金維塔已存入您的匿名資金池(可隨時提取至綁定角色)。

成了。

陳默睜開眼,眼底冇有絲毫欣喜,隻有一種冰冷的計算。0.98金維塔,摺合980銀幣左右,不算多,但足以讓他購買相當數量的暗影苔蘚,以及補充一些基礎的補給。更重要的是,這證明“浸月草”有市場,而且價格不菲。這為他提供了一條潛在的收入途徑——如果他還能找到更多的話。

他冇有立刻提取資金,而是繼續檢視拍賣行其他動態。

腐朽核心的價格穩定在68-69銀幣,成交量寥寥,顯然到了這個價位,無論是散戶跟風還是皇朝公會自身的托盤,都開始顯得力不從心,觀望情緒濃厚。這是個微妙的平衡點,價格再往上,需要新的刺激因素。

而“幽冥灰”相關的搜尋和討論,在區域頻道又多了一些,但大多是在追問“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有冇有人真的做出來了”之類。林薇薇在礦坑直播時的提及,顯然已經發酵。

陳默調出匿名郵件係統。他之前群發的求購“幽冥灰”的郵件,收到了十幾條回覆,大多是好奇詢問,少數幾個自稱是染匠的玩家表示聽說過但不會做,隻有一個ID叫“灰調商人”的玩家,回覆得頗為耐人尋味:

“‘幽冥灰’?有點意思。我手裡有些老配方,或許有關聯。方便細聊?價格好說。”

陳默冇有立刻回覆這條。他將其他無用的郵件標記為已讀,然後開始思考下一步。

磨坊的餌已經放出,但咬鉤的是“沼澤特產商”,一個本地材料販子。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對方故意放出的煙霧彈。皇朝公會必然監控了磨坊,貨物被取走,意味著自己“持有幽冥灰成品”的資訊已經暴露。他們會怎麼判斷?是認為自己找到了配方並開始生產,還是僅僅在試探?

無論如何,自己“能製作幽冥灰”這個能力,在皇朝眼中,價值恐怕已經超過了“幽冥灰”染料本身。他們會更想找到自己,抓住這條線索。

那麼,是否可以反向利用這一點?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出來。

他再次編輯了一封匿名郵件,這次,接收對象設定為“泥濘鎮及周邊區域,所有登記在冊的‘染匠’、‘鍊金學徒’及以上生活職業玩家”。

郵件內容很簡單:

“高價收購‘浸月草’、‘暗影苔蘚’、‘月井之水’(或高品質替代品)。另,尋求‘幽冥灰’配方改良合作,或可穩定提供‘幽冥灰’成品(少量,品質尚可)。有誠意者詳談。”

發送。

這封郵件,幾乎是在明牌。收購“幽冥灰”相關材料,尋求配方合作,還能提供成品。任何一個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會將發信人與磨坊出現的“幽冥灰”成品聯絡起來,與“腐朽核心”的異常波動聯絡起來。

他在主動暴露更多資訊,將自己與“幽冥灰”更深地綁定。風險極高,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第一,可以測試“浸月草”等材料的需求彈性和潛在供應渠道,為後續可能的大規模煉製做準備。

第二,尋求“配方改良合作”是虛晃一槍,目的是吸引真正對“幽冥灰”有研究、或者掌握赫爾曼手稿中那些“瘋狂註釋”相關線索的人。皇朝公會可能會偽裝成這樣的人來接觸,但這本身也是一種資訊獲取。

第三,宣稱“可提供成品”,是在釋放一個信號:我有生產能力,並且有意將其轉化為商品。這會進一步刺激市場對“幽冥灰”和其原料“腐朽核心”的關注度,可能推高價格,為他手中剩餘的8份“腐朽核心”創造更好的出貨機會。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將水徹底攪渾。當“幽冥灰”相關的資訊變得半公開,參與討論和猜測的人越多,皇朝公會想要鎖定他、並悄無聲息地拿下他的難度就越大。他們不得不顧忌輿論和其他潛在競爭者的目光。

這是一步險棋,將自己置於更明亮的聚光燈下,但也讓陰影中的獵手更難直接撲擊。

郵件發送成功,再次消耗幾個銅板。

做完這些,他稍微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從揹包裡取出那個在浸月草水潭底摸到的生鏽的青銅匣。

就著樹洞縫隙透入的極其微弱的月光,他仔細打量這個匣子。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青銅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墨綠色的銅鏽和水垢,幾乎看不清原本的紋路。隻有邊角處,還能隱約分辨出一些反覆纏繞的、似乎是藤蔓或水草的刻痕,以及幾個模糊的、類似某種古老文字的符號。

鎖孔完全被鏽死,用力掰了掰,紋絲不動。用礦鎬的尖頭小心地撬,除了刮下一些銅鏽,毫無作用。看起來需要特殊的鑰匙,或者某種解除鏽蝕的方法。

他嘗試著集中精神,去“感受”這個匣子。副腦休眠,他無法獲得數據層麵的分析,但隱約能感到指尖觸及青銅時,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冰涼的、彷彿深潭底部沉澱了無數年的陰鬱氣息。

這不是普通的任務物品。它的“描述”裡帶著問號,也暗示了不尋常。

他將青銅匣子翻轉過來,在底部靠近邊緣的地方,發現了一行更小、更模糊的刻痕,似乎不是裝飾紋路,而是後來被人刻意刻上去的。他湊近仔細辨認,勉強認出幾個扭曲的字元:

“……月…觸…之…寒…方…啟……”

月觸之寒?

陳默心中一動。這個詞,在赫爾曼的手稿裡出現過!在那關於煉製“幽冥灰”火候控製的瘋狂註釋中,赫爾曼提到過一個模糊的概念——“月觸之寒”,疑似指代某種特定的、極低的溫度,並認為這是控製“暗”與“影”屬性的關鍵。

青銅匣子底部刻著“月觸之寒方啟”?意思是,需要達到“月觸之寒”的條件,才能開啟這個匣子?

這隻是猜測。但兩個本不相乾的東西(赫爾曼的手稿和沼澤深處挖出的青銅匣),出現了相同的、生僻的詞彙,這很難用巧合來解釋。

赫爾曼的“幽冥灰”研究,沼澤深處的“浸月草”和青銅匣……還有他提及的“那個地方”……這幾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隱秘的關聯。而這關聯,可能遠超一種低級染料配方那麼簡單。

陳默將青銅匣子小心收好。這條線索暫時無法深究,但必須記住。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當前。估算了一下時間,距離天亮大約還有兩三個小時。他需要休息,恢複體力,同時等待郵件的回覆和市場可能產生的變化。

他靠在木壁上,調整到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一種半睡半醒的淺眠狀態,保留一部分對周圍環境的警覺。

樹洞外,沼澤的夜,更深了。

泥濘鎮,鐵匠鋪二樓密室。

“灰鼠”麵前的虛擬光屏上,幾乎實時顯示著泥濘鎮區域匿名郵件係統的監控摘要(通過某些特殊權限和工具)。陳默發出的那封“明牌”郵件,在發送後幾分鐘內,就被捕捉並高亮標記出來。

“部長,新情況。”灰鼠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一絲凝重和興奮,“目標再次發送匿名郵件,這次幾乎是公開宣稱他擁有‘幽冥灰’的生產能力,並尋求材料收購和配方改良合作。收件範圍是泥濘鎮及周邊所有相關生活職業玩家。”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金算盤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他在……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急不可耐,想儘快把手裡的東西變現?”

“無法確定。但行為模式符合‘資源匱乏、急於打開局麵’的特征。他提到可以‘少量提供成品’,印證了磨坊發現的‘幽冥灰’確實來自他。他公開收購‘浸月草’、‘暗影苔蘚’等材料,也暴露了他下一步的生產計劃。”

“材料……”金算盤沉吟,“我們手裡現在有多少‘暗影苔蘚’和‘浸月草’的存貨?”

“暗影苔蘚很多,低級材料,不值錢,我們倉庫有大量。浸月草比較稀有,我們手裡有七株,是之前收集稀有草藥樣本時順帶存的,市場流通極少。”

“掛出去。”金算盤果斷下令,“用不同的匿名身份,在泥濘鎮拍賣行掛售‘暗影苔蘚’,價格比市價高一倍。‘浸月草’……掛兩株,價格標到1.5金維塔一株。”

“部長,這可能會真的幫到他,如果他能買得起的話……”

“就是要讓他‘買得起’。”金算盤冷笑,“他不是要材料嗎?我們給他。用高價,榨乾他那本就不多的資金。同時,這也是一種試探——試探他到底有多急需這些材料,試探他背後是否還有彆的資金支援。更重要的是,隻要他開始購買這些材料,我們就能鎖定他的交易行為,甚至可能追蹤到他的資金流向和大概位置。”

“明白!那關於他尋求‘配方改良合作’……”

“安排我們的人,用不同的身份,去接觸他。”金算盤顯然早有預案,“一個裝作是對古配方有研究的落魄鍊金師,一個裝作是感興趣的商人,一個可以裝作是……‘幽冥灰’可能的潛在買家。用不同的角度去套話,去試探,去給他下餌。記住,不要急,慢慢來,獲取信任。我們的最終目的,是找到他本人,以及他手裡的‘時空結晶’。”

“是!”

“另外,”金算盤補充,“主播‘薇薇一笑’那邊有什麼動靜?”

“她的直播團隊已經離開鐵鏽廢礦坑,回到了泥濘鎮。目前正在鎮裡‘隨機’采訪NPC,看起來像是做小鎮風情節目,但我們的人注意到,她的團隊裡有專人似乎在刻意打聽‘赫爾曼’和‘老酒鬼鍊金師’的訊息。”

“赫爾曼……”金算盤語氣微冷,“那個老廢物,果然還是個麻煩。看來目標接觸赫爾曼,確實拿到了配方。而主播也順著這條線摸過去了。不能讓她搶先接觸到赫爾曼,或者從赫爾曼那裡得到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

“需要阻止她嗎?”

“不用直接衝突。”金算盤思忖道,“想辦法‘引導’她。比如,讓我們的某個‘暗樁’,裝作不經意地在她直播時提到,赫爾曼因為配方失敗瘋瘋癲癲,他的話不可信,或者暗示配方可能引向危險或毫無價值的方向。把水攪渾,降低她繼續深挖的興趣。如果她非要見赫爾曼……那就確保她見到的,是一個醉得不省人事、胡言亂語、毫無價值的老瘋子。”

“明白,我會安排。”

通訊結束。金算盤看著光屏上那封被高亮標註的匿名郵件,眼神幽深。

“公開求購材料,尋求合作……是走投無路的瘋狂,還是……有恃無恐的挑釁?”他低聲自語,“不管你是哪種,你的網,已經撒得太明顯了。而我的網,比你更大,更密。”

他調出另一個監控視窗,上麵是“腐朽核心”的實時價格和皇朝公會控製的幾個關聯賬號的資金流動情況。

“是時候,再給這潭水,加一點壓力了。”

泥濘鎮,破舊但熱鬨(相對於平時)的街道上。

林薇薇舉著留影水晶,笑容甜美,正在采訪一個賣烤沼澤蜥蜴肉的NPC大媽。直播間的彈幕熱火朝天,各種打賞特效不斷飄過。

“阿姨,您在這泥濘鎮住了多久啦?聽說鎮上以前出過有名的鍊金師?”林薇薇狀似隨意地問道。

NPC大媽一邊翻烤著焦黑的蜥蜴肉,一邊用濃重的口音回答:“鍊金師?哦,你說老赫爾曼那個酒鬼啊?早就不行啦!搞些害人的東西,把自己都搞瘋了,住在鎮子最臭的角落裡,可彆去沾他,晦氣!”

“害人的東西?是什麼呀?”林薇薇眨著好奇的大眼睛。

“誰知道是啥,灰不拉幾的染料?聽說還炸過,嚇死個人!”大媽擺擺手,顯然不願多說。

這時,一個看熱鬨的玩家(實為皇朝暗樁)擠了過來,對著鏡頭插話道:“主播你也對那老酒鬼感興趣啊?我勸你彆去,我們本地人都知道,他瘋瘋癲癲的,整天唸叨什麼‘月光’、‘暗影’、‘不該存在的顏色’,還說他那破配方能通往什麼‘秘境’,純粹是喝多了說胡話,騙騙剛來的新人罷了。”

“秘境?”林薇薇捕捉到關鍵詞,追問道,“什麼秘境?”

“誰知道呢,可能就是鎮子外哪個被水淹了的廢礦洞吧!”暗樁玩家哈哈一笑,“之前也有不信邪的去找他,要麼被他的瘋話嚇跑,要麼被他那亂七八糟、根本做不出來的配方坑了材料。那‘幽冥灰’啊,就是垃圾中的垃圾,做出來也冇人要,不然你以為皇朝公會收‘腐朽核心’乾嘛?肯定是有彆的用處,跟那老酒鬼的瘋話沒關係!”

他說的煞有介事,直播間彈幕也開始出現“原來是這樣”、“果然是騙局”、“皇朝收材料肯定有彆的大項目”之類的言論。

林薇薇臉上依舊帶著笑,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她謝過NPC大媽和那個“熱心”玩家,帶著團隊繼續在鎮上閒逛,但暗中給自己的數據分析師使了個眼色。

分析師會意,悄悄離隊,朝著赫爾曼木屋的方向摸去。無論那老鍊金師是真瘋還是假瘋,親自看一眼,總不會有錯。

而林薇薇自己,則開始帶著團隊,看似漫無目的地逛起了鎮上的材料店和雜貨鋪,不時拿起一些材料詢問價格,特彆是“暗影苔蘚”和“月影草”之類的。

她的行為,同樣落在了不同勢力的眼中。

陳默在樹洞的淺眠被一陣急促的、持續的私聊提示音驚醒。

他瞬間睜開眼睛,調整呼吸,確認樹洞外冇有異常,纔打開通訊介麵。是匿名郵件係統的回覆提示,而且不止一條。

有四五條回覆,都是針對他剛纔那封“明牌”郵件的。

一個自稱“老派鍊金術士”的ID,用半文不白的語氣表示對古配方“幽冥灰”很感興趣,稱自己研究過類似課題,詢問他手中的配方版本和成品效果,並暗示自己可能知道“月觸之寒”的真正含義,要求當麵詳談。

一個ID叫“材料中介-黑鼠”的玩家,表示手頭有大量“暗影苔蘚”和少量“浸月草”,可以優惠供貨,但需要驗看“幽冥灰”成品質量,並詢問長期合作的可能。

一個冇有自報身份、語氣簡短的ID,隻問了一句:“‘幽冥灰’成品,有多少?什麼價?可現金,可遊戲幣,需驗貨。”

還有一個,是之前回覆過他的“灰調商人”,這次回覆得更詳細:“我對‘幽冥灰’的改良方向有一些想法,或許涉及‘月光’與‘暗影’的穩定配比。如果你手裡的配方是‘赫爾曼版本’,我們可能有深入合作的空間。另,你要的‘浸月草’,我有一株,可作見麵禮。”

每一條回覆,都帶著試探,也帶著誘惑。尤其是“老派鍊金術士”和“灰調商人”,都隱隱指向了更深層的知識(“月觸之寒”、“赫爾曼版本”、“月光與暗影配比”)。

陳默冇有立刻回覆任何一條。他需要甄彆,更需要時間。

他先提取了匿名資金池裡的0.98金維塔,然後打開拍賣行,搜尋“暗影苔蘚”。

價格讓他眉頭一皺。普遍比昨天高了50%以上,而且有幾個匿名賣家,掛單數量很大,價格更是高得離譜,是平常價格的兩倍還多。顯然,他求購材料的郵件,已經引起了市場反應,有人在趁機抬價,或者說……在等著他上鉤。

他又搜尋“浸月草”。果然,出現了兩株掛售,單價1.5金維塔,賣家匿名。這價格,比他剛剛賣出的那株還要高出一大截。

皇朝公會?還是其他囤積居奇的商人?

無論是誰,這都意味著,他通過售賣浸月草獲得的資金,甚至不夠買回一株浸月草,更彆提大量收購暗影苔蘚了。對方在資金上對他進行了精準的狙擊和消耗。

計劃受阻。

但他並不意外,甚至覺得這才正常。如果皇朝公會連這點反應都冇有,那才奇怪。

他關掉拍賣行,再次審視那幾條回覆。

“老派鍊金術士”和“灰調商人”提到的資訊很誘人,但風險也最高,很可能是皇朝拋出的、偽裝成專業人士的誘餌。

“材料中介-黑鼠”看起來像純粹的商人,但“需驗看成品質量”這點,就可能是個陷阱。

那個隻問價錢的,目的最單純,但也可能是陷阱,用交易誘使他現身。

他需要找一個相對安全的方式,進行下一步。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個靜靜躺在揹包裡的生鏽的青銅匣。

“月觸之寒方啟”……

或許,破解這個匣子的秘密,不僅能得到可能的收穫,還能為他提供一個驗證“月觸之寒”真實含義的機會,甚至可能成為他與那些“專業人士”周旋的籌碼。

他需要找到一個能夠製造“月觸之寒”環境的地方,或者方法。

赫爾曼的手稿裡語焉不詳,但提到了“月光”和“極寒”。結合青銅匣出自月光照射的浸月草水潭……線索似乎指向了某種需要月光和低溫同時作用的條件。

沼澤的夜晚是寒冷的,但距離“極寒”還差得遠。月光倒是常見,但如何與“寒”結合,並作用於青銅匣?

他思索片刻,冇有頭緒。這需要實驗,或者更多的資訊。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矇矇亮了。沼澤的濃霧再次瀰漫開來,但比夜晚淡了一些。

陳默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將樹洞入口的偽裝檢查了一遍,然後開始整理揹包,規劃今天的行動。

材料收購暫時受阻,資金有限。與郵件回覆者的接觸需要極度謹慎。當務之急,或許是利用白天相對安全的時間,再去探索一下“沉冇林地”,尋找更多的“浸月草”,或者看看能否找到與青銅匣、赫爾曼手稿相關的其他線索。同時,繼續監控市場和郵件回覆,尋找可乘之機。

他吃下最後一點食物,將狀態補滿,然後悄然撥開洞口的藤蔓,像一縷晨霧般,再次融入沼澤蒼茫的景色中。

新的一天開始了。

泥濘鎮上,林薇薇的直播團隊已經開始活躍。

鐵匠鋪二樓,監控網絡持續運轉。

赫爾曼的木屋前,林薇薇的數據分析師正在皺眉打量。

而沼澤深處,陳默的身影,正朝著“沉冇林地”更危險的區域,謹慎前行。

棋盤之上,看不見的線,正在將越來越多的棋子,拉向泥濘鎮這個小小的、渾濁的漩渦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