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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霧等在樓下。

車裡空調開著，座椅是熱的。

「姐姐，喝酒了嗎？」

他側過頭看我。

「一杯而已。」

他遞過來一杯熱牛奶，杯壁還燙手。

我接過來，低頭喝著。

他握著我另一隻手，一點點捂熱。

「手好涼。」

「外麵好冷，」我說，「好像要下雪。」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鳴笛。

短促，刺耳。

一輛邁巴赫貼著我們的車尾停著，遠光燈冇關，刺得後視鏡一片白。

車窗被敲響。

我降下車窗。

裴衍站在外麵，西裝外隻穿了件薄大衣，冷風裡站得筆直。

「麻煩讓讓，擋道了。」

我彎了彎嘴角：

「好的裴總，馬上走。」

他目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男朋友啊？」

我冇否認。

陳霧探過身，衝他打了個招呼：

「你好哥。」

裴衍冇應。

轉身走了。

陳霧把車窗升上來，喃喃道：

「好奇怪，路明明那麼寬，乾嘛非讓我們讓？」

我冇說話。

裴衍自然是好奇的。

好奇我到底找了個什麼樣的人。

他向來驕傲，覺得離開他，我冇有更好的選擇。

可剛纔，他看見陳霧的時候，明顯愣了一瞬。

冇有光環，冇有身價。

但就是年輕，好看。

陳霧今年十九歲，比他整整小八歲。

遇見陳霧的時候，他還是個理髮店洗頭小哥。

長期接觸藥水，手指蛻皮，骨節泛紅。

不像彆的店員，追著顧客辦卡推銷。

他話很少，頭髮也是天然的黑色。

我離開時，店長朝他使眼色，他才小聲開口：

「姐，現在充值有活動，充五百送一百，一千送三百……」

我看著他脫皮的手指，說：

「充兩千吧。」

他愣了一下，有點慌：

「太多了姐……您、您少充點吧。」

我有些想笑。

「你多大了？」

「十八……」

「這麼小就不上學了？」

他小聲解釋：「家裡不讓念，給找了這份工作……」

後來我才知道，他其實已經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你不知道有助學貸款？還可以找當地居委會反映？」

他搖頭，眼神茫然。

「我……我不知道……」

那一刻，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是啊。

當年的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生在那個閉塞的村子裡，冇人告訴你還有什麼路可走。

隻知道，眼前這道牆翻不過去，就是翻不過去。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裴衍第一次見我的場景。

那時候他眼裡的我，大概也是這樣吧。

土氣，怯懦，一無所知。

那一瞬間，我忽然有點理解，男人看小白花是什麼感覺了。

破碎感。

就很想救他。

後來的劇情挺俗套的。

我資助他上學。

然後，在一起了。

從前和裴衍在一起，總是我仰視他。

和小男生不一樣。

他貼心，聽話，滿心滿眼都是你。

床上使用感也很好。

雖然剛開始很笨拙，但進步飛快。

冇見識過什麼，你教他，他就認真記，下次一定做好。

會把你當偶像一樣崇拜。

看著他一點點變得自信、挺拔，從那個沉默土氣的輟學少年，變成現在會給我開車門、遞熱牛奶的男孩。

突然明白了，什麼叫養成係的快樂。

一瞬間，竟有種屠龍少年終成惡龍的感覺。

當然，身體契合，靈魂並不同頻。

我講職場，他聽不懂。

他講學校，我覺得幼稚。

彼此畢竟差了八歲。

從閱曆到價值觀，隔著不小的代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