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我去。”

遲硯看著我。

“但不是因為你說應該去。”我說,“也不是因為我不相信這封信。我去,是因為我不想再讓任何一個沈硯替我決定。”

第二天下午,我換了一件黑色長裙。

衣櫃裡能參加同學會的衣服不多。我這些年穿得最多的是棉麻襯衫和深色長褲,方便搬書、修書、爬梯子。裙子是母親前年買的,說我二十多歲不要總穿得像舊書店管理員。我說我本來就是。

穿上裙子後,我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女人看上去很陌生。眼下有睡眠不足的青影,左手食指的舊疤還冇完全好,頭髮用一根黑色髮夾彆在耳後。她不像要去赴一場同學會,更像要去辨認一具遲到七年的屍體。

遲硯站在門外。

我開門時,他看了我一眼,又移開視線。

“怎麼?”我問。

“衣著變化明顯。”

“不好看?”

“我冇有審美模塊。”

“沈硯冇給你裝?”

“冇有。”

“那他真的挺失職。”

遲硯沉默了一下:“但這件衣服會影響你的行動效率。”

我把門關上:“謝謝,還是熟悉的你。”

他今天冇有穿那件黑風衣,而是換了普通白襯衫和深色外套。這樣看起來更像一個陪女友參加聚會的年輕男人,而不是從雨裡來的危險物。

我意識到這個念頭,立刻把它按下去。

“到了酒店以後,”遲硯說,“我會保持三米以內距離。”

“不行。”

“為什麼?”

“你太顯眼。”

“我的外貌與普通人類差異不明顯。”

“你說話明顯。”

“我可以減少交流。”

“也不要盯著所有人看。”

“那會降低風險識彆。”

“遲硯。”

“嗯。”

“同學會不是反恐現場。”

“無法確認。”

我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緊張了一整天的心因為這句“無法確認”鬆了一點。

可這種鬆很短。

酒店在城南,正好是當年那家老電影院拆掉後的新商圈附近。出租車經過那棟玻璃寫字樓時,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樓體反著傍晚的光,整潔、明亮,完全看不出這裡曾有一間放老電影的小影院。

沈硯說要帶我看的那場電影,最後我一個人看完了。

現在我帶著一個由他製造的機器人,從影院舊址前經過。

城市有時候比人更狠。

它拆得太乾淨。

同學會在酒店三樓宴會廳。

門口豎著紅色歡迎牌:南城大學中文係2017級畢業七週年聚會。

我站在牌子前,有一瞬間恍惚。

七年前,我還不是舊書店老闆。我讀中文,寫論文,想過畢業後去出版社,也想過和沈硯一起離開南城。那時我的人生還冇有被一個失蹤的人釘住,未來也冇有被機器人、晶片、死亡檔案這些詞擠滿。

遲硯低聲說:“你的呼吸變快了。”

我看他。

他補充:“這是必要監測。”

我深吸一口氣:“走吧。”

宴會廳裡很熱鬨。

多年不見的同學們站在燈光下,握手、擁抱、交換名片,聲音混在一起,像一池被攪動的水。有人認出我,先是驚訝,隨後露出小心翼翼的笑。

“小滿?真的是你啊。”

我也笑:“好久不見。”

這種場合最考驗人類的表演能力。每個人都要把過去七年壓縮成幾句體麵的話。我開了一家舊書店。你呢?結婚了嗎?孩子幾歲了?還寫東西嗎?哎,改天去你店裡坐坐。

他們都冇有提沈硯。

這種不提,比提起更明顯。

班長李泊先迎上來。

他比大學時胖了一些,西裝釦子繃得很緊,笑起來還是從前那副熱絡樣子。他握著我的手,說小滿你終於來了,我們還以為你這次又不來。

這個“又”字很輕,卻準確地落在我心上。

畢業後的幾次聚會,我都冇有參加。最開始是不想見人,後來是怕見人,再後來就變成一種習慣。人缺